第1308章 健康的意老師才是革命的本錢
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
2024-2-24 19:00
這壹夜裏,林三酒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在沒有網絡的社會裏,她就算有心想查壹查“阿尼達”的資料,也不得不等到明天圖書館上班——連十二界裏都有木魚論壇,這個現代社會反而顯得太原始了。她躺在吳倫給她打的地鋪上,被子枕頭間都是這個小姑娘的氣息,聞起來十分陌生,卻又離她這樣親近,感覺還真有點奇怪。
吳倫也沒睡著。二人壹聲不吭熬到了兩三點鐘,BA忽然問道:“妳打算怎麽找妳的朋友呀。”
“妳還不睡嗎?”
“我怕我睡著了妳對我動手。”吳倫小聲說。想了想,她又補了幾句:“不過,妳好像心不壞,就是感覺上……太嚇人了。我以前看小說裏形容那種刀山血海裏出來的將軍,身上都帶著殺氣,那時我還不明白……”
“以後妳也會有的。”
“這又不是錢!我壹點也不想有。”
等末日來了,就由不得她了。不過話又說回來……末日什麽時候來?林三酒仔細審視這壹點的時候,她才忽然發覺了壹個問題:人人都只說,有壹種簽證可以把進化者送回某個世界末日來臨點的六個月之前——但是沒人說過,之前多久?假如阿尼達真是進化者,他提前了幾十年來到這個世界,不也是末日的六個月“之前”嗎?
這麽壹想,她也不確定任楠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現在極溫地獄的;他們二人交往的時間,恰好落在了六個月這壹個時間段裏……
心臟忽然壹緊,林三酒壹翻身坐了起來,被自己的思緒給弄得有點喘不上來氣——或者說,季山青的思緒——因為她剛才在思考時,下意識地擬態了禮包。
“妳怎麽了?”吳倫從床上發問道。
這麽重要的壹個問題,就算她自己以前沒去思考,十二界裏那麽多的進化者、簽證官,也不可能沒有人發現過。但是從沒有人提起,進化者可能會提前幾十年到達末日世界……要真是那樣,提前到達的簽證得珍貴到什麽程度?那不就相當於壹個擺脫末日世界的手段了嗎?
可不可以認為,沒有人提,說明其他人不認為這是壹個問題?
也就是說,其他進化者可能都是在六個月之前壹個短短的時間段裏落地的。比如世界末日是8月1號發生,那進化者們都是在1月底到2月初這段時間被傳送過來的——這種推測最自然,也符合她壹貫的認知和印象。
可阿尼達是怎麽回事?難道他根本不是壹個進化者?
阿尼達可能不是,但她是啊。
大洪水是沖破末日世界規律的東西,按理說,非末日世界應該不受影響才對。畢竟末日是人類世界的初次崩塌,大洪水是在這基礎之上的進壹步崩潰……所以它大概也和簽證壹樣,觸角只能伸到末日到來之前的六個月——再往前還算不算末日世界,就要打個問號了。所以,大洪水攪亂了落地時間點這壹可能性,因為幾率低,暫時還可以不去管它。
這個世界現在是2019年6月3日,既然她此刻出現在這個世界裏了,按照推論就可以基本認定世界末日將會發生在12月3日左右了。所有被傳送到這個世界的進化者,在眼下這個時間點上都應該已經出現在這個世界裏了才對……
那麽,他們人呢?
“最近這壹兩個星期的新聞裏,有沒有出現什麽……”關掉擬態後,她又壹次感覺到了沒有互聯網的不便,只能問吳倫:“奇人異士?比如說,身手厲害的瘋子,或者有什麽特殊能力的人?”
吳倫想了壹會兒。“印象中好像有,但我不記得具體是什麽時候看見的了。”她說到這兒,嘆了口氣,說:“這種怪人的新聞時不時就有壹個,很正常。妳是不是看了報紙就以為,這些怪人就是妳的朋友啊?”
得,還是把她當成壹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來看的。
“我明天還要上班啊,”吳倫卷著被子壹翻身,小聲哀嘆道,“我會死的……”
“別上了。”林三酒不假思索地說。“都快世界末日了,還上什麽班。妳有存款沒有?明天去全部提出來,把該買的東西都買了。食品,武器,藥品,日用品……有的我可以分給妳壹些。”
“哦。”吳倫連和她爭論的氣力都沒有了,左耳朵進右耳朵出。
“我也需要有人帶我去圖書館,”林三酒壹邊思索,壹邊說道:“還得去找報社、電視臺和雜誌社之類的地方,問壹問能不能打廣告什麽的……這都需要壹個本地人帶路。”
“打什麽廣告?打廣告是要錢的,妳有嗎?我聽說壹小段電視廣告就得好幾十萬呢。妳不要看我,我壹個月工資四千五。”
林三酒沈默了好長壹段時間。其實不急著聯系其他進化者好像也沒什麽,反正六個月以後他們就都要冒頭了……到時再找簽證官,應該也來得及吧?
看來人生在世大部分的妥協,主要還是因為沒錢。
“不光是打廣告啊,”吳倫開了個頭,就得把話都說完,“衣食住行不都要花錢嗎?妳也不能壹直留在我這兒吧?妳今天壹頓就吃光了我壹個星期的晚飯,我養不起妳的啊。妳沒有家人嗎?妳回家吧,好不好?”
禮包的面龐從腦海中壹劃而過,隨即是她的Exodus,以及從Exodus走廊裏跑過去的波西米亞的背影。
林三酒將臉埋進枕頭裏,沒有出聲。
“我也想回家啊,”她過了半分鐘,才喃喃地說。
吳倫好像有點兒誤會了,唉聲嘆氣地說:“真是……人人家裏都有壹本難念的經。算了算了,反正我這樣明天上班也撐不住,我給組長請個假吧。”
她爬起來掏手機發短信,屏幕盈盈亮起了光,黑夜裏浮起壹張白白的小臉。“幸虧她知道我今天晚上狀態不好,主要還是因為……”吳倫說著,看了林三酒壹眼。“誒?妳把臉洗幹凈了長得不錯啊?我在櫃臺時,怎麽記得妳血盆大口的?”
林三酒簡直懶得和她說話。
壹直挨到四點,聽著吳倫發出了悠長平穩的呼吸聲,她悄悄掀開被子起來了。心裏頭揣著事時,睡覺感覺就像是浪費時間。
淩晨四點時的城市是暗藍色的,像是現實睡著了以後做的壹場夢。過夜生活的人回家了,清晨起床的人還沒醒,整個城市正是睡得最熟的時候,唯有路燈靜靜照亮著馬路,橘黃燈光融化在夜色裏。
林三酒沿著馬路壹直走,壹路上把屬於現代社會的點點滴滴都看進了眼裏:還沒開門,但是後廚已經冒起了蒸汽的早點店,鐵門關得嚴嚴的汽車配件維修店,路邊樹下堆了幾個不知道誰扔在那兒的垃圾袋,偶爾有壹輛車疾馳而過。因為步速快,她走過的範圍很大了,也沒有踩著任何副本;家家戶戶都平穩地安睡著,不受壹絲攪動。
她心裏的最後壹絲懷疑,也終於被打消了。她原本想過,這個世界會不會早就迎來了某種形式的末日,只不過仍舊維持了平和的假象——就像菌菇社會壹樣——但現在壹瞧,這確確實實是壹個按部就班的人間。
汽車輪胎壓過地面的聲音,從身後靠了上來,在她身邊放緩了。林三酒回頭壹看,發現是壹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,裏頭的司機正張望著往外瞧,似乎是要看她坐不坐車;她正要擺手拒絕時,只見那司機急忙壹擰頭,油門壹踩,逃命似的又急速駛離了她的身邊。
……妝不都洗幹凈了嗎?這司機或許也和吳倫壹樣,對力量和危險都很敏感?
林三酒站在淩晨無人的街頭上,壹時間不知該往何處去才好,想了想,幹脆繞了壹個圈,從另壹個方向往吳倫家折返。那小姑娘怕得累了,此刻睡得很熟,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壹個擺脫林三酒的大好機會。
吳倫住的地方,顯然不是什麽地段金貴的區域。在繁華高級的市中心,壹切都被包裝得幹幹凈凈、毫不費力;越往郊外去,人們想方設法生活的痕跡就越包不住了,露骨地浮上了表面。壹家收廢品的小回收站大剌剌地挨著理發店,餐館門口滲著壹片片黑色臟汙水漬。
林三酒走著走著,忽然壹轉頭,又折回去了。
她來到廢品站門口,見大門緊鎖,幹脆繞進小道裏——四周壹片寂靜,這樣的小巷也沒有攝像頭,正好方便她壹翻身就躍上了墻頭。底下是個院子,散發著臭烘烘的壹股味道;正如她所想的那樣,裏面堆滿了壓扁的易拉罐、塑料瓶……和舊報紙雜誌。
林三酒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。她其實沒有壹個明確的目標,但她確實太需要知道這個世界的訊息了;想了想,她幹脆將所有的舊報紙都卡片化收了起來,準備帶走慢慢看。
“這麽多,妳得看到什麽時候?”許久沒出聲的意老師問道。
“我掃壹眼日期和標題就行,不需要把所有的內容都看過嘛。”
意老師沒了聲——過了壹會兒,她忽然又說話了。“妳這幾天多練習練習意識力吧,我……有點擔心。”
“妳擔心什麽?對了,怎麽這兩天很少見妳說話?”就是偶爾說壹句,也馬上就沒了聲息。
“也說不上來什麽……”意老師似乎也有些不大肯定。“我就是……有點累,就像是妳犯困似的……我消失休息了壹天,再回來的時候卻還是累。或許妳開始練習,我就會感覺好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