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3章 風波,廷議立儲
莫若淩霄 by 月關
2023-6-4 00:06
初五、十五,二十五,天子臨朝。
這壹天,正逢廿五,朝會。
賀蘭曌被李公公和穆公公攙扶著,顫巍巍剛剛坐上禦座,便有壹位禦史走上前來。
禦史臺,基本已在唐治的控制之下,但是偌大的朝廷,就算壹手遮天的權臣,也做不到對壹個衙門密不透風的掌控。
就算來濟塵把持禦史臺那麽多年時,禦史臺也不乏暗中潛隱的其他勢力的人,更何況唐治在禦史臺的時間太短,他只是充分利用了時機,把持了幾個最關鍵的位置,爭取到了最多禦史的支持而已。
這位禦史張嘴就道:“臣風聞,坊市中有傳言甚囂塵上,皆在議論,陛下欲立太子以及太孫,此等言語,已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臣不知其源起,惟祈陛下明示,以正視聽!”
有人開了頭,大家就好跟上了。
馬上又有人出來,憂心忡忡表示,國無儲君,天下不寧,聖人應該確立皇儲了雲雲。
這本就是賀蘭曌壹手導演出來的,因此不動聲色,待人跳出來的差不多了,這才緩緩說道:“儲君乃國本,朕是該立下儲君了。
朕對此早有思量,冀王仲平,道居嫡允,品質沖華,恭謙表誌,仁孝居心,朕以為可立為皇儲,養德於東宮,眾大臣以為如何?”
冀王唐仲平現在是有兼職的,不僅僅是壹個有封爵的王,所以也在朝上。
聽了這話,巨大的喜悅讓他興奮的幾乎要透不過氣兒來。
不過,他還是強作鎮定,打算出班推辭壹番。
但他動作沒了,他還沒出班,梁國公賀蘭三思“嗖地”壹下從班中躥出,“卟嗵”壹聲跪倒在地,運作如行雲流水,壹氣呵成。
“陛下龍體安康,百歲、千歲、萬歲,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,何必早……”
“滾!”
“呃……”賀蘭三思自從被貶為國公,運作了好久也沒復爵,倒是吵的姑母不耐煩,讓大宗正賀蘭隱撿了便宜,封了親王。
所以,早不及當初跋扈了,被賀蘭曌不耐煩的壹字痛罵,登時噎住了要說的話。
魏王賀蘭承嗣見狀,馬上出班,捧笏搖頭晃腦道:“陛下聖明,臣以為,國本確立,方得天下民心安定,皇嗣當立。冀王寬厚仁德,當為太子!”
李義夫、狄閣老、張孟將、曾佛恩、丘神機、索立言等紛紛捧笏拱手,齊齊贊同立冀王為太子。
冀王唐仲平這時才搶了個機會出來,畢恭畢敬道:“臣才疏學淺,無為無能,太子,國本也,臣愧不敢當,還請陛下收回成命,別立賢德!”
賀蘭曌淡淡地掃了冀王壹眼,雖然老邁,但虎威猶在,只看壹眼,唐仲平察覺到母親向他望來,身子便是壹顫。
賀蘭曌不僅苦笑,輕嘆壹聲道:“朕壹直以來,對妳要求過於嚴苛了。我兒寬厚謙遜,只是性情優柔了些。這也不妨,朕有意,立下太子之時,立下太孫。
待朕大行之後,太子承繼大統,以皇孫輔之,天下可安,朕亦心安了。”
這才是重頭戲的開始。
皇帝立儲,被立為皇儲的人必須得出來自謙壹番。
可是,這客氣話,賀蘭曌照單全收了。
接著,她就拋出了雙保險的方案,我再立壹個皇太孫。
眾大臣也都知道,今天壹定會說及這個話題,就等著聖人拋出來呢。
馬上,他們又分成幾撥,開始吵吵起來。
賀蘭三思、賀蘭承嗣及其黨羽,堅決反對立皇太孫。
賀蘭三思甚至惡毒地當場指出,唐治迄今壹無所出,恐怕是身體有隱疾,生不出子嗣,立他為太孫,極為不妥的話來。
李義夫、曾佛恩、丘神機、索立言及北門學士、寒門大臣,則順理成章地要求,那就立皇長孫唐齊。
朔北、江南背景的官員,包括唐治的死忠嶽侍禦等人站在班中紋絲不動。
但也有壹些沒資格接收到唐治意圖的投機者,則立即站出來,大聲贊美唐治,認為應該立賢。
賀蘭曌微微蹙眉,感覺情形有些不太對。
在她估計之中,擁戴唐治的人不應該這麽少。
別人不說,賀蘭隱至少該站出來堅決擁立唐治才對。
老身可是已經打算把妳女兒嫁給他了,妳可是將來的國丈,妳女兒是皇後啊,怎麽可能不出班表明態度?
賀蘭曌心中頓生疑惑。
而下面,不該立皇太孫的,該立長孫唐齊為皇孫的,擁立三子唐治為皇太孫的,已經吵成了壹鍋粥。
賀蘭曌被他們吵的頭痛,四下掃了壹眼,不見唐治,微感奇怪。
壹般的外臣,回了京也不必參加朝會的。但唐治不同,唐治現在是封疆大吏,五品以上的外地官,如果回了京,逢朝會也要上朝的。
賀蘭曌便清咳壹聲,揚聲問道:“唐治呢,為何沒有上朝?”
朝會是由鴻臚寺負責的。
鴻臚寺少卿王建,正是唐治的人。
王建出班,捧笏高聲道:“陛下,唐治今日告了假,已報備鴻臚寺。”
賀蘭曌目光壹凝,緊張地道:“告假?治兒怎麽了,可是身體不適?”
也不怪賀蘭曌緊張。
本來,她就最喜歡這個孫子,在她面前敢說敢笑,那是真把她當奶奶,而不是規規矩矩的大氣都不敢喘,弄得她見了自己兒孫,只剩下不耐煩、看不慣、無趣乏味了。
而唐治陸續表現出來的能力,尤其是他補齊了賀蘭曌在武功壹環上的缺陷之後,那種疼愛更是到了極點。
近來立儲傳言不斷,是個人都知道,這次朝會不簡單,唐治如何不是爬不起來了,怎麽可能不上朝?所以老太太難免緊張。
大殿上頓時壹靜,文武百官的目光,也紛紛向王建望來。
王建略顯尷尬,捧著笏,把頭壓低了些,小聲地道:“汝陽王,今日納妾。”
賀蘭曌沒聽清,怯了?治兒料到今日朝會必然議儲,竟然怯了?
賀蘭三思也沒聽清,大聲道:“鴻臚寺,妳說什麽,唐治怎麽了?”
王建把心壹橫,頭壹昂,大聲道:“啟奏陛下,汝陽王唐治,今日納妾,早早定下的吉日,脫不開身,故而向鴻臚寺報備告假了!”
鴻臚寺是負責朝會、議政會議、朝廷的禮儀活動的,經常需要高聲唱禮。
王建那肺活量,那大嗓門兒,就連如何吐氣發聲,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。
這壹聲吼,聲震屋瓦,大殿之上,頓時鴉雀無聲。
似乎有壹股秋風,卷著幾片落葉,繞著文武百官飄呀飄的……
過了半晌,低低的笑聲在殿上響起,笑聲越來越大,賀蘭曌笑得直咳。
穆斯公公急忙上前,輕拍聖人後背。
賀蘭曌笑得打跌,擺手叫他讓開,笑瞇瞇地道:“這孩子,常年奔波在外,迄今尚無子嗣。多納幾房姬妾,也是應該的。”
冀王唐仲平抿了抿嘴巴,心道:“娘啊,妳要不要這麽偏心,上次我進宮請安,妳還罵修兒姬妾無數,過於荒唐呢。怎麽換成老三納妾,為了納妾連朝會都告假,妳還誇他呢?”
王建的神情似乎更尷尬了,不過,他必須得說。
皇家子嗣,那考核可是相當嚴格的,有疑問的子嗣,大宗正那壹關就過不去,他是不會頒發玉碟,確認該子女的皇家身份的。
王建依舊扯著大嗓門兒,道:“臣不敢有瞞陛下,汝陽王所納妾室,正是因為已經懷了他的孩子,這才倉促納進門兒來,不然,汝陽王也不願錯過朝會的。”
大周的朝會,元旦大朝會、冬至大朝會,是非常隆重的。
像初五、十五、二十五這種月會,正常情況下,請假的事兒經常有,也不算什麽了。
只不過,能上朝堂的哪有蠢人,誰都知道,這次朝會,必定會議論大事,所以能來的都會來。
可這裏爭得烏煙瘴氣的,結果人家正主兒沒事人兒壹樣,在家納妾呢……
好吧,汝陽王很有個性。
賀蘭曌聽了這話,眉頭不由微微壹挑,若有深意地看了賀蘭三思壹眼。
賀蘭三思陰沈著臉,壹言不發。
賀蘭曌淡淡壹笑,道:“朕本想問壹問唐治本人的意思,既然如此,此議暫且擱置,三日後,加壹次朝會,令唐治參加,再議!”
大周隨機會朝會也是有的,只不過大多是為了應對突發事件,舉行的規模範圍不同的小型朝會,比如“延英奏對”、“學士召對”、中書門下的“宰相會議”等。
月會加壹次的事兒並不常見,不過大家自然沒有人會有怨言,這可是涉及立儲,涉及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大局的事兒。
……
汝陽王府,自府門而至弄玉小築,還有正常,皆披紅掛彩。
唐治對貍奴,有如此舉動,足見重視了。、
當然,現在正室懸空,小謝就是主母,她若不同意,這樣的禮儀也是不能辦的。
正堂上,貍奴正向小謝敬茶。
三思五弦、七思九真站在小謝身後,看著貍奴,好不艷羨。
她們現在算是做了小謝夫人的陪房丫頭,雖然已經成了大王的人,可還沒有身份呢。
但是四女倒有自知之明,不敢有非份之想。
而且她們追隨唐治很久了,也了解唐治為人,斷然不會虧待了她們。
她們出身寒微,本來期望值就不是很高,知足了。
更何況,現在有傳言講,大王可是有機會成為皇儲的。
有朝壹日,大王真的成了天子,她們怎麽還不能撈個嬪的名份?
那可是她們想都不敢想過的未來。
真是……撿到寶了!
她們願意永遠做大王賞玩的那輪月亮。
小謝抿了口茶,微笑道:“妹妹,起吧,以後咱們就是壹家人了,不要拘束。”
跪在她面前蒲團之上的貍奴,眼見她喝了茶,這才徹底放心。
這口茶喝下,才算是正式確認了她的身份。
人家不喝這口茶,她就不算被確認進門兒的。
凝清翠羽、梵音如露四個貌美的小道小尼,便上前道賀,饋贈禮物。
她們是被唐治邀來見禮的。
翠羽將親手所畫的六甲安胎符裝在壹個繡著太極圖案的荷包裏,贈予貍奴。
梵音持著壹串開了光的念珠準備送上前,卻還偷偷好奇地瞄著貍奴的肚子。
現在,還看不出貍奴有孕的樣子。
梵音小尼對於生兒育女的知識完全不知道,根本就是白紙壹張。
在她想來,可能同睡壹榻或者親個嘴兒就能有孕了。
對於生命之奇妙,當真覺得神奇之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