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陰山黑河 香料生意
問鏡 by 減肥專家
2023-4-22 10:51
不管心裏怎麽想,余慈還是端坐在椅上,不動聲色,只是認真打量,半跪地上的女修擡起頭,平靜與他對視。
這是壹張陌生但又讓人印象深刻的面容,五官不能說是特別完美精致,鼻梁高挺,略帶鷹勾,長眉如濃墨撇畫,都有些男性化。然而臉型輪廓秀美,眼眸大而有神,與人對視時,堅定專註,也由於過於專註,便給人淩厲之感,表情端凝,少有變化,看起來就是倔強硬朗的性子。
余慈不認得這面孔,但他認得這個女修,或者說,認得這女修的氣息。
她便是當日守在圓光閣靜室之外的戴雷公臉面具的那位,當年在劍園,也曾迫得他好生狼狽。簡單兒說,這是羽清玄的手下。
被人突然找上門來,就算其姿態放得再低,余慈心裏也有點兒不爽。他任文英在地上跪著,沈默片刻,方道:
“貴主人的心意,我是知道的,只是,我就這麽嬌貴?”
“九煙老爺容稟,主上將我發入朱家為仆,要撐起老太爺的場面。”
老太爺自然就是朱老先生,“朱家”之類就是隱語了,分明是指上清宗吧。不過朱老先生當年也明確說過,他就是個“傳法人”的身份,衣缽傳人什麽的,並未明示,羽清玄這麽壹廂情願,真的沒問題?
更讓他奇怪的是,朱文英到這兒之後,說起的第壹件正事。
這時候,這位英姿颯爽的女修已經進入了角色,並且入鄉隨俗,換了稱呼:“煙爺,是否應該開始準備十三水府‘碧落遊’之事?”
“哎?這事兒妳們也知道?”
自藥園議事以來,滿打滿算,也不過三四天時間吧,怎麽消息已經傳到了羽清玄那邊?要是事機泄露到如此程度,他可更要堅定拒絕之心了。
朱文英神色不動,平聲解釋:“早在半年前,金匱水府已邀約重器門參與,門中也答應了。前日長青門飛劍傳訊黑水河,說及煙爺之事,昨晚已經傳到門中……”
金匱水府是黑水河十三水府中,排名比較靠前的壹個,是這次“碧落遊”發起者之壹。至於重器門,乃是蕊珠宮安在北荒的暗樁,朱文英就出身於此,自然清楚其中信息。
余慈聽了解釋就點頭:“其實妳壹直在附近就對了。”
否則哪會來這麽快?
他說著全不相幹的話,朱文英垂眸不答,來個默認。余慈也懶得再計較這個,他只奇怪,這事兒明明還早,長青門的動作也太急了點兒。
正想著,外面院中便有人叫嚷:“怎麽個情況?怎麽個情況?”
聽聲音就是顧執,而且那語氣,分明是聞風而動,過來湊熱鬧的。不過來得正好,余慈正有事兒問他。
顧執這幾日和余慈混得更熟,在院裏叫兩聲,問了管事,直接就闖進門來。擡眼壹見屋裏的“生人”,臉上笑容就愈發地誇張起來:“來得急了,不告而入,莫怪莫怪。九煙老弟,這位是……”
“這位啊……”
余慈看了眼朱文英,這女修仍面無表情,顯然是不會自我介紹了。他仔細想了想,卻發現,想找出壹個低調又周全的理由,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兒,還平白惹人猜疑。
所以,他就幹咳壹聲:“這是某位前輩贈給我的家人,文英,見過顧掌櫃。”
他終究是給朱文英留了面子,“家人”這詞兒,可比“仆役”之流好聽太多了。朱文英半點兒表情不露,上前半步,微微施禮,又退回原處。
顧執的嘴巴再也控制不住,張了開來。這回,真不帶半點兒誇張。
震驚之後,他又馬上換了壹種眼神,仔細打量眼前比他還高上壹線的英氣女修,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:這壹位,修為起碼也是還丹上階吧?在北荒,這已足夠開宗立派了,尤其還是這樣壹個風格獨特的硬朗美人兒,怎地以前從未聽過?又是哪位大人物,有這般手筆?
他也是個心思靈動的,猛地想到壹種可能,轉眼去看余慈,余慈則沖他做了壹個“喵”的口型,顧執登時恍然大悟。
是湛水澄啊,那個不靠譜的女人……
念頭閃過,顧執就覺得,自己已經掌握了來龍去脈。的確,以湛水澄那獨特的個性,壹個高興,什麽大手筆都能使得出來,且以蕊珠宮的雄厚實力,壹個還丹上階的高手,還真不算什麽。
顧執是這麽想的,而余慈要的就是他這麽想,至於當事人朱文英,只冷眼看著兩個男子眉來眼去,沒有任何表示。
順利瞞下了自己關系到真實身份的關鍵環節,余慈不給顧執進壹步思考的空間,馬上就問起登臨外域之事。
顧執則回應道:“哦,師兄已經給十三水府那麽發了信,過兩日就能收到回函,想來問題不大。”
“這麽早?”
顧執不以為然:“這還早?不論是遊碧落,又或登外域,提前壹年半載準備,才能做得周全,尤其是這次,據說有大大小小近六十個門派參與,若成,黑水河盟約自成,影響力將躍升壹個層次;若敗,他們可能就擋不住陰山派了……”
原來陰山和黑水河壹線,雖是北地魔門與洗玉盟、八景宮之間的緩沖帶,可這裏面,黑水河周邊宗門,壹貫與陰山派齟齬甚多,這壹兩劫來,陰山派實力增長迅速,相比之下,以十三水府為中心的黑水河地域門派,就顯得壹盤散沙,被陰山派連拉帶打,支撐得很是辛苦。
本次“碧落遊”,其實就是十三水府被逼得沒法子,想出的結盟之策。像重器門之流,只算是掩護和擴大影響的手段,其真實目的,還是以此聚攏水域周邊的門派,抵消陰山派的壓力。
余慈這種局外人,若無人講解,是很難發現其中奧妙的,不過他倒是看出來了,十三水府越是這樣謹慎認真,長青門為他登臨外域之時,下的功夫就越大,如此他倒不好輕易退出了。
“跟著去瞧瞧,熟悉壹下路徑也不錯……只要那時能把陸青的事情解決了,壹切好說!”
這樣想著,余慈心中驀地壹動,看向朱文英,有壹個模模糊糊的念頭生出來。
未等明確,那邊顧執也說起了他的正事。
其實顧執做事極有分寸,知道九煙性情沈穩,不喜玩鬧嬉樂之事,所以像今天這樣上門,肯定是真有事情的,當然,他更習慣於用壹貫輕浮的口吻說出來:
“登臨外域,說起來也就是那麽回事兒,先放壹放罷,我倒是更佩服老弟妳,到華嚴城這幾日,明明是穩坐家中,可拈花惹草的本領比妳老哥我也不遜色到哪兒去了……”
他說的並不是送上門來的朱文英:“這兩天,半個華嚴城都知道了,只要妳樂意,那就是花娘子的入幕之賓啊!”
余慈則從他玩笑式的言語中,聽出了話外之音:“那邊在探我底細?”
“哎,別這麽說,這是在邀妳上門呢。把人家的舞娘吃抹幹凈了,不給個說法,也要表示表示才好。”
說著,他變戲法似地取出壹份帖子,遞了過來。
壹側朱文英倏地邁前壹步,先伸手接過,才又轉交。
這壹手引人側目,余慈就看得啞然,這就進入狀態了?
低頭看帖子,上面說得倒清楚,就是請長青門中人,到移南園中,商討近來的壹樁生意,裏面也沒有明言要請誰過去。
“妳怎麽知道是請我?”
“聽話聽音,而且這樁生意,還真涉及到香料之事,整個華嚴城,還有誰能比妳煙爺更有資格?”
“香料?”
“是啊,是要為壹個步虛強者提供修行用的香料,移南園這回是當牙行來用了。”
聽到牙行,余慈就想起已經覆滅的紅牙坊,心裏有些不喜,而且很快又發現了問題:香料?移南園?這是耍人玩兒吧,欺負他不知道底細?
余慈冷笑壹聲,顧執敏銳地發現了他的態度問題,雖說不知道為什麽余慈對移南園觀感不佳,他還是挑動眉毛:“不樂意?那我回絕了就是。”
然而余慈卻笑了起來:“去!幹嘛不去?”
他還記得,在移南園中,即使萬全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,可畢竟還掙紮在生死線上,這時候,多壹條和移南園聯系的路子,將那可憐的小子救出來的機會就越大。
另外……他又看了眼朱文英,他也確實要找壹個契機和助力,將手邊的事情徹底解決了。
余慈和顧執都不是拖拖拉拉的人,既然做出了決定,當即決定,今晚就去移南園。顧執就此告辭,回去做些準備,余慈則叫過獨院管事,給朱文英安排住處。
朱文英對管事的殷勤招呼視若無睹,只直視余慈:“請煙爺允許文英隨侍在側。”
余慈倒是好說話,笑著點頭。朱文英這才跟著管事出門,恰好此刻,門外有壹位麗人停下,身著半透明的湖綠細紗背子,光潔額頭上系著珠鏈抹額,嬌俏玲瓏,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過來。
朱文英腳下不停,只是淡淡壹眼掃過,麗人便抵受不住,垂下眼眸,卻是順勢蹲身行禮,前面引路管事嚇了壹跳,忙讓開了,朱文英稍稍壹怔,也是頷首示意。
待到院中回廊,她又回頭,只見那麗人像是翩翩飛舞的彩蝶,進了余慈的房間,隨後便將門虛掩上了。
朱文英若有所思:“她是……那舞娘?”
管事到現在還沒摸清朱文英的根底,但只憑眼前所見之修為,已夠讓他戰戰兢兢了,忙不叠地應是,但他終究還謹慎,不敢亂嚼舌根,幹脆裝聾作啞,壹路將朱文英引到剛剛安排好的靜室中。
由於是倉促收拾,室中不免有些不盡如人意之處,不過朱文英對此並不在意,她稍事休整,便取出壹枚傳訊玉簡,將幾句話打了進去,隨著舉手劃符,靈光在地下鋪開壹道符陣,朱文英便將傳訊玉簡放在陣中。
這是蕊珠宮特有的傳訊方式,比傳訊飛劍還要來得方便,只是需要精通符法之人才能玩得轉。朱文英正待將訊息發走,但稍壹遲疑,重將玉簡拿起來,又加了壹句:“或貪聲逐色……”
剛加上去,她又搖頭,最終還是將此句抹去,心裏思忖:還要再看。
朱文英的機會很快就來了,時間後推三個時辰,長青門的蜥車便停到了門外,這是送他們去移南園的。
壹路無話,到了目的地,蜥車是直接進了移南園中,壹直到園林中部才停下。余慈和朱文英下車,見前面是壹處花廳,廳外立著假山奇石,還植有數棵綠樹,在上方特意開啟的光芒照射下,倒也清雅,幾乎看不出是在地下。
顧執先到壹步,此時正和壹人在廳外迎候,順便聊天。
那人外貌將至中年,其貌不揚,可面目看起來有些熟悉,但壹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。
顧執便給他介紹:“這是三家坊的左煌左管事,在華嚴城,想要什麽寶物,找左管事就沒錯了……”
是他啊!
余慈黑臉上唇角勾了勾,算是打過招呼,他的性情,只要是有心人都知曉,左煌也不以為意,不過要說多麽熱情,也說不上。
左煌近來心情著實不佳,因為倚為靠山的叔父左柘,在追殺遊蕊時突然失蹤,寄放在坊中的命牌也已粉碎,顯然是身遭不測,他在三家坊的影響力,陡然間從巔峰跌下,就算華嚴城管事的位置,短時間內還穩得住,可前途已是虛緲莫測。
然而就算左煌再長兩個腦袋也想不到,眼前這攜美而來的黑膚男子,正是擊殺他叔父的罪魁禍首。
余慈見左煌,還是當初保護遊蕊逃出華嚴城,為知己知彼,用照神銅鑒攝來的影像,而如今,這樣的人物,已經不值得他關註。
左煌也是來試水這次香料生意的,據說涉及到壹位無有歸屬的步虛強者,他此時正需要和這樣的人物拉壹拉關系。
某種意義上,他和顧執、余慈壹方,可算是競爭對手。
余慈壹到,人就算齊了,幾人步入花廳,裏面早就安排了席位,擺了果子茶點,自有貌美侍女引他們入座,不過其間出了點兒小問題,朱文英幹脆地拒絕了入座的待遇,以還丹上階的高手身份,坐在余慈席後,以婢仆自居,惹得左煌頻頻側目。
稍停,花廳後面便響起花娘子瀏亮悅耳的笑聲,隨後有兩個人影轉過屏風,並肩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