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壹章 謹慎圓滑
死亡通知單 by 周浩暉
2018-9-25 18:41
監舍內忽地靜默壹片,四人都不說話,只有目光在相互間流轉著,擦起陣陣火花!
“問妳什麽事,怎麽又不說話了?”屋外值班管教壹邊喝問,壹邊往424監舍步步走來。
平哥悠然地搓著手中的那張紙,不管怎樣,他現在穩居不敗之地。而杭文治和杜明強已經不能再等了,終於,就在管教的身影出現在監舍門口的那壹刻,杭文治咬牙說道:“這是監獄地圖,留著它,我們都有出去的機會!”
雖然杭文治說話的聲音極輕,平哥聽來卻禁不住壹震。他早已料到這張紙裏必定藏著玄機,但決想不到竟是這樣壹個天大的秘密。他無法像先前那般氣定神閑了,握著地圖的手緊張地攥了起來,目光則直直地盯住了杭文治。
杭文治和平哥對視著,毫無躲閃之意。現在該是對方來做決斷的時候!
值班管教已經來到了阿山面前,阿山還是楞楞地不說話。管教納悶地喝了句:“妳吃啞巴藥了啊?!”然後把阿山推開,沖著屋內喊道:“沈建平,怎麽回事?”
杜明強也在看著平哥。被夾在這場旋渦之中,他暗暗捏著把汗:杭文治策劃越獄的決心如此堅定,現在舍命壹搏,而平哥又會作出怎樣的選擇呢?
和重監區大多數犯人不同,平哥曾經毫無出獄的欲望。不過如今時過境遷,外面那個可怕的對頭已經死了,他的人生目標會不會有所改變呢?
在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中,平哥終於給出了答案。他站起身對著管教笑道:“我安排阿山晚上把廁所刷刷,他覺得分配不公,想讓管教幫著評理。”
管教不滿地揮了揮手:“這點屁事也拿出來說!都是壹個監舍的,多幹點少幹點有什麽關系?”
阿山咧著嘴見風使舵:“我現在想明白了,沒意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妳進去吧,我先給妳們這屋把名點了。”
阿山回到監舍內。管教拿著名冊開始點名,點到平哥的時候他問了句:“妳手上拿的什麽東西?”
平哥回答:“眼鏡的草稿紙,他不是幫著張頭的公子輔導功課嗎?”
管教點點頭,便沒在意。等這四個人的名字都點完了,把監舍門壹鎖,自去其他監舍例行公事。
耳聽得管教走遠了。平哥冷冷說道:“妳們想越獄?膽子不小啊。”
阿山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,聽到這話猛然間吃了壹驚,目光在杭文治和杜明強身上骨碌碌轉個不停。
杭文治嘆了口氣,這事本來至少還能瞞著阿山,現在也瞞不住了。
平哥看出對方所想,冷笑道:“妳們倆做的這事,瞞得過初壹,還能瞞得過十五?大家都在壹個監舍裏,還是早點把話說敞亮了吧。”
杭文治無奈地看了杜明強壹眼,卻見後者緩緩地點了點頭。平哥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,大家在監舍內朝夕相處,有人想要越獄的話怎麽可能瞞過其他舍友?這四人之間如果不能達成同盟,那終有壹天會走成生死之敵。這事早點暴露出來,也未必沒有好處。
“那好吧。”杭文治好像也想通了,“現在大家都是壹根繩子上的螞蚱……”
“誰跟妳們壹根繩子了?”平哥打斷了杭文治的話頭,他晃了晃手裏的那張紙,“我現在把地圖交給管教,照樣可以立功減刑,我憑什麽要蹚這趟渾水?”
杭文治被噎住了,他看著平哥,不明白對方到底什麽意思。
平哥這時卻看著阿山,問對方:“阿山,妳說該怎麽辦?”
阿山沈默了片刻,說:“我被判了二十年,就算減刑,也得再待個十多年才能出去。況且……”後半句話阿山欲言又止,在他看來減刑顯然沒有越獄的誘惑大,其中壹個重要的原因是他身上還背著個命案,只要在監獄待著就得提心吊膽的。
平哥“嗯”了壹聲,不置可否。此人用心極深,他把越獄的事情透露給阿山,然後又拿著姿態,其實目的都是壹個:就是要先摸清阿山的態度。別自己迫不及待地沖進去了,卻被阿山在背後來上壹刀。
“阿山,跟我們壹塊兒幹吧。就算不成功,也能落個痛快。”杜明強適時地勸了兩句。他很清楚,現在的局勢必須先把阿山拉過來再說。
阿山點點頭,算是同意上船了。
杜明強便道:“平哥,就看妳了。”
“看我?”平哥嘿嘿壹笑,把話扔了回來,“我得看妳們。”
杜明強皺起眉頭,不知道對方還在耍什麽心機。
卻聽平哥又接著說道:“先說說妳們的計劃吧。”
杜明強略壹沈吟:“等熄燈了之後再說。”
平哥擡頭看了眼屋頂的監控攝像頭,道:“也好。”壹屋子聚在壹塊兒議事,被管教看見了恐怕要引起疑慮。
話說到這份上便告壹段落。眾人先散去,擺出壹副熄燈前正常的監舍狀態。在看似平靜的氣氛中,每個人的心中卻都不平靜。
杭文治最為忐忑,他趁著杜明強在衛生間洗漱,假借上廁所湊到對方身邊,低聲道:“這麽急就把計劃告訴他們,合適嗎?”畢竟平哥還沒表態,如果他是存心要套兩個人的話,那可不壞了?
杜明強壹邊刷牙壹邊苦笑著回答:“不光要說,而且說得越詳細越好。妳還不明白嗎?妳的計劃好不好,直接影響到平哥的決定。”
杭文治恍然領悟:這個老狐貍行事真是謹慎圓滑。他還沒有把話說死是對自己的計劃並不放心,所以他要先聽完自己的描述再作決定。如果這計劃可行性不高,他轉頭就會向管教舉報。如此看來,自己只能將已有的謀劃和盤托出,別無他法。
終於耗到了熄燈時刻,監舍內四人重新湊到了壹塊兒。他們在黑暗中輕聲低語,討論著壹個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在熄燈之前,平哥仔細研究了那份圖紙,但看來看去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。所以他壹上來就問杭文治:“妳那張紙上亂七八糟的,真的是地圖?”
杭文治點頭說:“是地圖。”
平哥把那紙攤平在桌上:“妳給我講講看。”
杭文治借著月光,用手在紙上指點著說:“這紙上每個圓圈都代表了壹個管道維修井蓋。不同類型的管道我用不同的數字標記在旁邊作為區分。有了這張圖我就能推導出整個監獄地下管道的分布情況,如果我們有機會進入地下就不會迷路了。”
平哥又仔細看了看,終於琢磨出了味兒:“哦,妳們想從地下出去?”
“從地下不可能直接跑到監獄外面,因為管道內會有阻隔的鐵柵欄。”杭文治解釋說,“不過我們可以通過這些管道進入辦公樓,然後再想別的辦法出去。”
“別的什麽辦法?”平哥追問。
壹旁的杜明強也凝神關註——傍晚吃飯的時候杭文治自稱已經有了壹整套的方案,包括怎麽從辦公樓跑出監獄——他對此當然很感興趣。
杭文治卻忽然反問:“妳們誰知道監獄外是什麽樣子?”見平哥等人面面相覷,他又補充道,“我是說監獄外面的地形地貌。”
“這他媽的誰知道?到這兒的人都是被關在大墻裏面的。”平哥往地上啐了壹口唾沫,催促道,“妳丫別賣關子,趕緊說。”
“監獄的東邊是壹片大湖。”杭文治在地圖上比畫著,他所指的位置畫著幾條波浪線,原來是表示湖水的意思。
“是嗎?”平哥顯得非常謹慎,他將信將疑地問道,“妳怎麽搞到的這個圖?”
“我自己畫的。”杭文治把自制望遠鏡和登上煙囪繪制地圖的經過又講了壹遍。
平哥聽完之後信了:“我就知道妳小子那麽積極去掃煙囪,中間肯定有名堂。嗯,繼續說吧。”其實杭文治的備用眼鏡有鬼他也早知道了,因為每個人從外面捎進來的東西他都翻查過壹遍。老花眼鏡和近視眼鏡的區別他懂,不過對制作望遠鏡什麽的就壹竅不通了。為了避短,他就沒提這茬。
省城本來就水網密布,監獄圍墻外有個大湖也不算稀奇,不過這個湖對杭文治的計劃能有什麽幫助?在杭文治講述繪圖過程的當兒,杜明強壹直盯著紙面上的那些波浪,試圖破解對方的思路,但他想來想去卻沒什麽突破,只好繼續聽對方解釋。
“妳們看……”杭文治的指尖在地圖上挪了個位置,那裏畫著幾個方框,像是研究幾何問題留下的草稿,“這壹片是辦公樓群。壹共由十五幢樓組成,布局非常復雜,壹般人進去之後就轉不出來。不過我們不用擔心這個,因為我們會從地下的管道過去。現在我想說的是最南邊的這幢主樓,它面向監獄大門,橫跨東西,是整個樓群中最大的壹幢。”
平哥等人各自點頭。事實上每個犯人都對主樓印象深刻,因為那正是他們踏入監獄之後見到的第壹幢建築。那樓高大宏偉,令初入監獄的犯人不由會產生壹種森嚴的壓迫感。而在這主樓的背後,則是壹片由鱗次櫛比的小樓組成的復雜迷宮。
杭文治輕輕地咳了壹下,目的是引起眾人的註意,因為他接下來要說到重點了:“我們可以從主樓頂上往東跳出圍墻。”
眾人壹楞,平哥更是搖著頭道:“妳開玩笑吧?”
杭文治的表情卻認真得很:“圍墻高六七米的樣子,加上墻頭的電網,總共也不超過十米。而主樓壹共是九層,高度接近三十米。我們從樓頂往東邊跳,只要能越過圍墻,就可以落進墻外的大湖裏——大家遊泳都沒什麽問題吧?”
在水鄉長大的男人很少有不會遊泳的。不過平哥“哼”了壹聲,根本不願答理對方這個話題,只道:“我問妳,主樓距離東邊的圍墻有多遠?”
“根據我的目測,大概是二十五米,誤差不會超過兩米。”杭文治很有把握地說道。他是做市政設計的,對距離和長度、高度等有著職業性的敏感。
平哥氣不打壹處來:“壹下子跳出二十五米?妳以為我們都是超人?”
杭文治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兩下,說:“主樓樓頂到圍墻電網間的高度落差在二十米左右,要想在這個落差上水平跳過二十五米的距離當然不可能,監獄當初在設計的時候也不會留下這麽明顯的安全隱患——不過我們可以利用工具。”
看著對方胸有成竹的樣子,平哥又重拾信心,問:“用什麽工具?”
杭文治吐出兩個字來:“旗桿。”
“什麽?”眾人臉露困惑,好像都沒太聽清。
杭文治詳細地說:“主樓樓頂用來掛國旗的旗桿。”
眾人這回聽明白了。主樓樓頂確實戳著那麽壹根桿子,桿子頂上常年飄著國旗。遇到節日活動什麽的,有時還把犯人們都組織到室外搞個升旗儀式。那主樓本來就高,再加上旗桿的高度,國旗升起來全監獄的人都能看到。利用這旗桿就能從樓頂跳出圍墻了?大家壹時間還是難覓思路。
“那旗桿大約有十米高……”杭文治又列了壹個數字,然後說道,“我們可以把它卸下來,擡到樓頂的最東側。那旗桿有個四方的底座,正好可以卡在樓頂邊緣的圍欄縫隙裏。這樣把旗桿的主體部分從圍欄裏伸出去,想當於把樓體向東邊延伸了十米。”
平哥的腦子跟著轉了兩下,能想象出杭文治描述的情形,然後他狐疑地問道:“妳要讓我們走到旗桿的頂部,然後再往圍墻那邊跳?”
杭文治啞然失笑:“這當然不行,我們又不是雜技演員。要是壹失足掉下去了,這不直接就執行了死刑?”
平哥便追問:“那妳什麽意思?”
杭文治道:“我們可以準備壹根十米長的繩子,壹頭紮在旗桿的頂部伸到樓外,然後我們抓緊繩子的另壹頭,從樓頂往下跳。”
平哥若有所悟地瞇起眼睛:“像蕩秋千那樣蕩出去?”
杭文治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壹敲,說:“沒錯。”然後他又詳細解說,“旗桿長十米,我們拉著繩子往下跳,這就形成了壹個鐘擺運動。按照理論計算的話,當我們蕩到桿頂正下方——也就是鐘擺運動的最低點的時候,我們會獲得壹個水平向東的運動速度,這個速度的大小在十四米每秒左右。這時我們如果把手松開,緊接著就會做壹個平拋運動。而我們松手的位置距離圍墻電網還有十米的高度落差,這個落差會消耗約壹點四秒的下墜時間。在這壹點四秒內,我們在水平方向上會獲得壹個二十五米的位移,加上此前鐘擺運動的時候向東已經移動了十米,這樣我們已經遠離主樓邊緣總共有三十五米,足夠跨越到圍墻之外了。”
平哥對這番計算並不甚解,但他的腦子裏卻出現了壹幅圖畫,形象地演示出鐘擺運動和平拋運動這兩個緊密銜接的過程。在他的想象中,以十米的旗桿為支點悠蕩起來,主樓和東側圍墻之間二十五米的距離還真不是什麽難以逾越的鴻溝。
杜明強這時提出壹些質疑:“妳沒有考慮阻力嗎?到時候水平運動的速度應該達不到十四米每秒。”
杭文治微微壹笑:“這個問題我考慮過了,實際情況肯定比妳想象得要樂觀。在這個季節,本市盛行的風向壹貫都是由西往東的。所以風越大對我們的計劃就越有利。而且我保留了十米的富余量,即便行動當天風很小也不會讓計算結果發生本質性的變化。”
杜明強點點頭。只要沒有逆風,這個思路看起來沒什麽問題了。
阿山在壹旁聽了半天,思維漸漸入戲。他也湊進來問道:“那個旗桿好卸嗎?”
杭文治道:“旗桿底座是通過螺母固定在樓頂的,只要有扳手就能卸開。”
平哥立刻皺起眉頭:“妳怎麽知道的?”就算杭文治自制了壹個望遠鏡,也不可能在煙囪上面看到主樓樓頂的螺母吧?
“我上樓頂實地考察過——趁著給張天揚輔導的機會。”杭文治解釋說,“那天張頭去監區巡視,我布置張天揚做壹個測驗,自己則借口上廁所,從衛生間的通風管道爬到了樓頂。正是那天我看到了東側圍墻外的大湖,也初步有了利用旗桿跳躍圍墻的計劃。”
既然是實地考察過,那應該是比較靠譜了!平哥相信杭文治沒有瞎說,因為此事合情合理:後者連續幾周去給張天揚輔導功課,他既有越獄之心,自然會利用這個有利條件進行勘察。
“扳手從哪裏搞?”平哥接著又問。
杭文治說:“主樓樓頂有個設備間,裏面會有工具。”
不錯。高層建築的樓頂壹般都有設備間,裏面必然會存有壹些常用的維修工具。平哥琢磨了壹會兒,覺得此事還真是可行。不過他城府極深,臉上壹點不顯,只陰沈沈地對杭文治說道:“妳把妳的整個計劃,從前到後,再給我詳細地捋壹遍。”
杭文治知道平哥要作最終的決斷了,他認真地理了理思路,然後說道:“我們事先要準備三根長繩子,兩根十米多壹點的,壹根二十米長的……”
阿山插話問:“要這麽多?”
杭文治很確切地說:“要——這倒不是什麽難題,我們可以在行動之前把監舍裏的床單被褥撕破,系成壹長串就行了。”
平哥不滿地瞪了阿山壹眼:“妳別打岔,先聽眼鏡說完。”阿山便不敢再多言。
杭文治接著往下說:“準備工作完成之後,我們可以選擇壹個合適的夜晚展開行動。首先從衛生間的通風管道上去,經由通風井到達樓頂。這個過程壹定要非常小心,因為整個樓的通風管道都是相通的,我們在管道內發出壹點點聲響都有可能驚動其他監舍的犯人,甚至是樓內值班的管教。到達樓頂之後就要用到第壹根長繩子了。監舍樓的西北角是監控的盲區,我們趁著探照燈掃過的間隙,從那裏順著繩子溜到樓下——四層樓,十二三米的繩子足夠了。我選擇這個角落下樓還有壹個重要的原因:在不遠處就有壹個雨水井蓋。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進入地下雨水管道,因為在地面多停留壹秒鐘,就多壹分被崗樓哨兵發現的危險。”
平哥在心裏盤算了壹下,探照燈掃過壹次的間隔在壹分鐘左右,四個人魚貫而下,時間應該是夠的,不過這事情會留個尾巴:“那根繩子怎麽辦?完事了就這麽掛在墻角?”
“只能這樣了。”杭文治說,“我們離開之前可以在繩子底部拴個磚頭,這樣繩子不會被風刮得飄起來,哨兵離那麽遠,多半註意不到。”
平哥皺起眉頭,顯然是覺得不妥。壹旁的杜明強也搖著頭說:“繩子不能留下,這個風險太大了。”
“不能留下怎麽辦?”杭文治無奈地把手壹攤,“我們都下來了,上面的繩子沒法解開啊。”
杜明強略想了壹會兒說:“有辦法的——我們用二十米長的那根繩子圍成壹個圈,套在樓頂陽臺鋼筋上,大家把著繩圈溜到樓底,然後解開圈子上的壹個結扣就可以把繩子抽出來了。”
阿山贊道:“這個方法好。”杭文治更是心悅誠服地感慨:“的確是好方法……我怎麽沒想到呢?這樣的話二十米的那根繩子可以做得再長壹點,而十米多的繩子就沒必要準備兩根了。”
唯有平哥不露喜色,他沖杭文治揮了揮手:“繼續吧。假設我們已經順利進入了雨水管道。”
“根據這張管道路線圖,我們可以從地下雨水管道穿過整個農場,直達辦公主樓的東北角。這裏有兩個相隔不足五米的雨水和通風井蓋。”杭文治壹邊說,壹邊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相應的位置,“我們從雨水管道出來,立刻就可以鉆入通風口中,而通水口和辦公主樓的地下管道層是相通的——這就意味著我們已經能順利地進入辦公主樓了。”
“然後呢?怎麽到達樓頂?還是從通風井上去?”
“九層樓,爬通風井難度太大了。我們就從步梯上去。雖然樓道裏肯定有監控,但只要我們別觸發了聲控電燈,監控就拍不到什麽東西。況且辦公樓並不是值班管教盯防的重點。”杭文治略略壹頓,又道,“不過這裏可能會有壹個問題,就是管道層和主體樓層之間的門應該是鎖著的。我們得想辦法把這扇門撬開。”
杜明強立刻為他寬心:“這個不成問題的。”旁邊的阿山也道:“這點活誰都幹得了,壹根牙簽就解決了。”
杭文治露出苦笑——他倒忘了自己身處何地,這種溜門撬鎖的事還能難得住這幫大爺?自己尷尬了壹番,又接著往下說:“到了樓頂之後就是我講過的情況了。把旗桿卸下來,那根十米多的繩子壹頭拴在旗桿的頂部,另壹頭連上另壹根二十多米的繩子,然後把旗桿卡在樓頂東側的欄桿上,大家依次用蕩秋千的方法跳到圍墻外面的大湖裏。前壹個人抓住兩根繩子的連接處跳,後壹個人則要攥緊二十多米長的繩子尾部,這樣前壹個人跳完了,後壹個人可以把繩子牽拉回來。”說到這裏,杭文治轉頭看著平哥,用眼神告訴對方:我說完了。
平哥琢磨了壹會兒,慢悠悠地說道:“妳講了這麽多,看起來路子都通。我倒想問問妳,妳這壹整套的計劃裏已經沒有缺陷了嗎?”
杭文治聽出平哥言外之意,不過他自己倒真不覺得話中還有什麽漏洞,便直截了當地說:“請平哥指教。”
“我們出去之後怎麽辦?壹個個渾身上下濕漉漉的,穿著號服,剃著光頭,從湖裏遊到岸邊已經筋疲力盡。而巡查的警衛很快就會發現我們留下的旗桿和繩子,隨之而來的就是壹場大搜捕,這荒山野嶺的,妳覺得我們該往哪裏逃?能逃多遠?”
“這個……”杭文治語塞了,他還真沒想過這些問題。
“必須有人來接應我們。”阿山也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,他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平哥,“平哥,妳想想辦法,妳外面那麽多兄弟……”
平哥哼了壹聲:“外面兄弟多有什麽用?我能把越獄的事情告訴他們嗎?平時探訪都有管教盯著,來往書信也要接受檢查,這事根本沒法弄。”
確實是沒法弄——阿山失望地搖搖頭。杭文治也不說話了,這盆冷水結結實實地澆在了他的頭上。
在壹片靜默的氣氛中,最終打破僵局的人還是杜明強:“找人接應的事交給我吧,我來安排。”
杭文治眼睛壹亮,平哥則冷言追問:“妳怎麽安排?”
杜明強叉著手指說道:“現在每周過來拉貨的邵師傅,我和他關系很好。下次再見面的時候,我會說服他幫我們接應。”
平哥“嘁”了壹聲:“這種吃官司的事情,妳說幫就幫了?人家日子過得好好的。”
“我幫過他壹個大忙。”杜明強微笑道,“他不會拒絕我。”
平哥還是不相信:“不拒絕妳?他不舉報妳就不錯了!”
杭文治也覺得這事沒譜。杜明強和邵師傅關系是不錯,工作的時候有說有笑的。但再怎麽樣大家的身份還是有本質區別。人家是守法公民,怎麽可能參與到幾個重刑犯的越獄計劃中來?
阿山這時提了個建議:“過兩天不又拉貨了嗎?讓他先去試試邵師傅的口風,沒準真行呢。”
平哥冷靜下來想了想,好像也只能這樣。畢竟現在要找接應,除了這個邵師傅,他們還能指望誰?於是他又多問了壹句:“妳幫過他什麽忙?”
到了這個份上,杜明強也沒什麽好隱藏的,坦言道:“邵師傅心臟有病,沒錢做手術,我拆兌了幾萬塊給他。”
杭文治立刻作證:“對,他心臟是不好。而且不是小毛病呢!”
“哦?”平哥沈吟著,“這麽說來,妳幫這忙倒有救命的意思。”
杜明強還是那副穩當當的派頭,不急不躁,只說:“讓我去試試吧。不行再想別的辦法。”
“那妳就去試吧。”平哥終於松口了,“妳對他有恩,即便他不樂意,也不至於把這事捅出去。”
把這件事又商量完,能聊的暫時都聊透了。監舍四人便耐心等到周五。這天下午邵師傅前來拉貨,杜明強和杭文治兩個人自然又承擔了這個任務。而他們今日此行還有壹個更重要的目的:策動對方成為越獄計劃中的接應人。
根據事先商議好的策略,杜杭兩個人在幹活時保持正常狀態,以免讓監工的管教起疑。只是到了最後清點貨物的時候,杭文治故意出了個小差錯,使得清點下來的數目與實際走庫的數目不符。管教便有些著急,認真地盯著杭文治又清點了壹遍。在這個過程中,杜明強把邵師傅拉到壹邊閑聊起來。
這壹番折騰了十來分鐘,總算把貨物理清楚了。確定是杭文治犯的錯誤,管教便埋怨了他幾句。杭文治當然唯唯諾諾不敢反駁,心思卻在關註著不遠處的杜邵二人。只見那兩個人肩並肩站在車頭附近,好像聊得很投機的樣子。杭文治心中壹寬,隱隱覺得有戲。
管教數落完了,道:“行了,過去交接壹下,收工吧!”杭文治便過去把貨單交給了邵師傅。邵師傅接了也沒細看,直接扔進了車窗裏,然後壹邊和眾人揮手道別,壹邊鉆進了駕駛室。
借著那汽車發動時的噪聲掩護,杭文治問杜明強:“怎麽樣?”
杜明強道:“沒問題了,回去細說。”
杭文治大喜,不再多問。那卡車駛向監獄的大鐵門,杜杭兩個人也轉身推著運貨的板車,跟著帶隊管教回監區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