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“壹壹二”碎屍案3
死亡通知單 by 周浩暉
2018-9-25 18:41
不過羅飛此刻也不忙展開自己的思路,他還是以詢問和了解為主。
“那警方後來的偵破方向是怎麽確定的呢?”
黃傑遠無奈地撇著嘴:“只能采用最笨的辦法——大海撈針。”
羅飛倒並沒有顯出失望的神色,他反而是肯定般地點了點頭:“在很多時候,最笨的辦法也正是最有效的辦法——只要能保證人手充足。”
黃傑遠“嘿”了壹聲道:“人手倒是沒問題的。案發之後,因為社會影響太大,市局不得不公開向民眾下了軍令狀:年內務必破案。隨後整個系統的警力幾乎全被調動起來,在整個省城進行了壹次大排查。”
“全城排查?沒有劃定重點目標嗎?”羅飛略皺了皺眉。雖說是大海撈針的戰略,但如果完全胡子眉毛壹把抓的話,即便有再多的警力也難以應付啊。
“目標還是有的。”黃傑遠解釋道,“當時我們劃定了壹個範圍,兩個區域,三個人群進行重點排查。”
“哦?”羅飛饒有興趣地挑著眉頭,“詳細說說?”
“壹個範圍就是以職業大學為中心,因為死者的活動軌跡顯然也是以此為中心的。我們幾乎調查了全校所有的師生,同時對學校周圍的商店、飯館等公眾場所也進行了走訪。”
這倒是最基本的思路,羅飛又問:“有什麽線索嗎?”
“沒有找到作案嫌疑者。唯壹的收獲就是找到了馮春玲生前經常會光顧的幾個音像店和書店——都在學校正門附近。”
“她是壹月十號失蹤的。那麽從十號到案發的時間段內,她去過這些地方嗎?”
黃傑遠道:“沒有。”
這樣的話,這個線索的意義就不大了。羅飛便繼續往下問道:“那兩個區域又是怎麽確定的?”
“兩個區域是根據拋屍地點分析出來的最有可能的歹徒行兇地點。從空間分布來看,四處發現死者殘骸的地點正好形成了壹個‘口’字形。考慮到歹徒不太可能攜帶四個包裹外出拋屍,所以他的拋屍行為應該是分成四次完成的。從案犯心理來說,他在每壹次拋屍的時候都不會重復此前走過的道路。照這個思路分析,四個拋屍地點應該出現在作案現場的四個不同的方向上,也就是說作案現場位於‘口’字形的內部。所以我們這個範圍內兩個居住聚集點也作為了重點排查區域。”
“有線索嗎?”
黃傑遠沈默著搖搖頭。
羅飛把兩手合在壹起搓了搓:“嗯……那就再說說‘三個人群’吧。”
“所謂三個人群,就是醫生、屠夫和外來流動人員。”黃傑遠先總體概括,然後又開始詳細介紹,“從屍體被殘害的程度來看,兇手的心理承受能力極強,而且分屍的手法嫻熟老練,如果從職業特征來考慮,可能醫生和屠夫比較吻合這種特點。另外外來流動人員處於社會底層,性需求壓抑,做事不計後果,並且很容易滋生報復社會的心態,所以我們把這類人也定為重點摸排的對象。”
像這樣血腥殘暴的案件的確不是壹般人能夠完成的,把醫生和屠夫納為重點懷疑人群合情合理。相較之下,外來流動人員的入圍就顯得有些無奈了,因為幾乎所有的無頭命案發生之後,警方都會首先把視線盯在這個人群身上,這恐怕也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的悲哀之壹吧。
“這樣的摸排也還是沒有線索嗎?”雖然已經猜到答案是什麽,但羅飛還是例行公事般地問了壹句。
“沒有。”黃傑遠低頭撣著煙灰,表情既尷尬又無奈。
“確實是個厲害的家夥……”羅飛自言自語地說道。憑良心而言,警方確定的所謂“壹個範圍、兩個區域、三個人群”的重點目標還是頗有講究的,但辛苦的排查卻沒有獲得預期的效果,那只能說明兇犯躲避警方視線的能力更為棋高壹籌。
“看來大海撈針的方法是行不通了。”羅飛略琢磨了片刻,想到些其他的思路,又問,“對拋屍現場的勘察結果如何?”
黃傑遠輕嘆了壹口氣:“說起來也真是巧了。壹月十二號那天淩晨時分,省城恰好開始下雪,直到上午九點多鐘才漸漸停歇。所以案犯拋屍時留下的腳印、指紋等痕跡都被積雪破壞了。嘿,就好像是老天也要故意刁難我們呢。”
羅飛右手握拳,抻出壹根食指撫摩著下巴頦,然後他微搖著頭說:“這恐怕不是老天的刁難,是那個家夥利用了天氣狀況而已。如果那天沒有下雪的話,也許他會等待,或者選擇其他的方式毀滅痕跡,總之我不認為他會在現場留下類似腳印指紋這樣的明顯線索。”
黃傑遠楞了壹下:“或許……或許確實像妳說的吧,以那個家夥的手段,應該不會犯下這樣的低級錯誤。”
羅飛更加明確地把自己先前的想法又表達了壹遍:“我剛才提到現場勘察的情況,主要是想知道:從盛放受害者遺骸的物品上能不能找到突破口?”
在犯罪現場遺留物中尋找線索也是警方慣用的刑偵手法之壹。從理論上來說,每壹件遺留物都可以調查到它的出處。然後再以出處為源頭追尋同類物品的流向,這樣便可以大致鎖定物品使用者的活動範圍。羅飛在龍州時就用這種手法破獲過壹起兇殺案。當時死者被裝在壹只大號旅行箱中,拋屍野外,羅飛便帶著這只旅行箱到當地的箱包市場進行查訪,對近期購買過這種旅行箱的顧客都進行了特征素描,並最終憑借著素描出來的畫像抓到了真兇。
可惜對於“壹·壹二”碎屍案,這樣的方法仍然是行不通的。黃傑遠沮喪地告訴羅飛:“當年我們也曾順著這個思路展開過工作,可是很快就進行不下去了。首先是裝肉片的塑料袋實在太過普通,市內任何壹家菜市場、雜貨店幾乎都能找到,並且都是免費取用;而用來裝頭顱、內臟的旅行包和包裹衣物的床單不僅普通,還都是非常陳舊的物品,其使用年限至少已超過五年。要查出這些東西五年之前的來源和流向,那幾乎是不可能的。”
聽黃傑遠這麽壹說,羅飛也只好搖頭放棄了,他瞇著眼睛感慨道:“這個家夥……他的壹舉壹動還真是滴水不漏呢。”
“確實如此。他好像是非常熟悉警方的探案程序,所以每壹個環節都采取了極具針對性的防範措施。我帶著專案組沒日沒夜地鏖戰了幾個月,可還是壹無所獲。”黃傑遠說到此處,目光特意停在了羅飛的臉上,頓了頓又道,“在這種情況下,我只好厚起臉皮,又去求助已經退隱多年的丁科。”
聽到“丁科”這兩個字,不僅羅飛的精神壹振,就連壹直在痛苦中煎熬的慕劍雲也突然間恢復了神采。不管“壹·壹二”碎屍案多麽轟動離奇,這兩人來訪的目的還是要去查詢丁科的下落。而根據傳言,丁科也是被“壹·壹二”案件逼得銷聲匿跡的呢。事實究竟怎樣呢?正需要面前的這個前刑警隊隊長給出答案。
“丁科……”羅飛喃喃地嘆道,“那時候他退出警界已經有八年了吧?據說這期間他也幫過妳不少忙?”
“是的。”黃傑遠坦然承認,“畢竟他還算是我的師傅。所以案子上有了什麽困難,我總免不了要去找他。他那時候已經退隱在城郊,每天種種花,養養鳥,日子倒悠閑得很。雖然年紀大了,卻比在刑警隊的時候還要精神。不過他並不喜歡我去找他,用他的話說:我每去壹次,他都要耗費數天的精力心血,簡直就和折壽壹樣。”
羅飛苦笑著搖搖頭。的確,刑偵工作的強度可不是壹般人能夠適應的,壹旦投入某樁案件之中,那妳就甭想歇壹口氣,直到將案犯繩之於法的那壹天。
“那妳這次去找他,又是什麽結果呢?”慕劍雲卻不關心這些題外話,只想急切地詢問結果。
“他照例又抱怨了我壹通。不過抱怨歸抱怨,他還是聽我把案情詳細地介紹了壹遍。然後他告訴我,讓我半個月之後再去找他。嘿,半個月啊,他以前可從來沒提過這麽長的時間!”
慕劍雲聽著黃傑遠的感慨,有些不明所以:“這時間有什麽說法嗎?”
“這時間就代表了他需要破案的天數。妳們也知道,在八年間我找過他很多次。每次他都是這樣,聽完案情之後,就告訴我壹個時間,讓我到時再來找他。這時間少則壹兩天,多則三五天,但從沒有超過壹個星期的。我再過來的時候,他便會在案情最關鍵的地方點撥我幾句,雖然只是寥寥數語,但我知道那都是他數天裏苦思出的精華。當我根據他的指點再去破案時,原本僵持的局面立刻便迎刃而解,無壹例外。”
“哦。”慕劍雲點點頭:這樣的探案方式還真是充滿了傳奇色彩。隨後她又感嘆道:“那這次提出的時間是半個月,這說明丁科也知道,這次碎屍案的難度比以往任何案件都要大得多呢!”
黃傑遠不說話,似乎這根本就是個無須討論的事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