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子亡父出1
死亡通知單 by 周浩暉
2018-9-25 18:41
下午十三點二十壹分。
省理工大學環境學院,八樓副院長辦公室。
作為丁震的秘書,吳瓊日常的工作之壹就是照顧對方的飲食。每天中午,她都會按照丁震的吩咐訂好盒飯並送到辦公室的裏間。丁震會壹邊吃飯壹邊查閱些專業資料,在這個過程中,他不希望被別人打擾,所以吳瓊必須在外間等待。等丁震吃完飯了,他就會打壹個電話通知吳瓊進屋收拾飯盒,而他自己則會利用剩下來的午休時間小憩片刻。
可今天的情況卻有些奇怪。吳瓊十壹點半就把盒飯送到了屋裏,將近兩小時過去了,丁震仍然沒有打電話給她,這使得她不由得暗自擔心起來:這個人該不是又忙著工作忘記了吃飯吧?他的胃已經有些毛病,這麽餓著對身體可不好啊!
有了這樣的擔心之後,吳瓊就越來越坐不住了。雖然明知道丁震非常討厭工作狀態被打斷,她還是決定要進屋看壹看,無論如何都要督促對方把飯先吃了。
於是吳瓊便起身來到了裏屋門口,她伸手在門上輕輕地敲了兩聲,靜待屋中人的回應。
可是十來秒鐘過去了,屋裏卻壹點動靜都沒有。吳瓊又繼續擡手在門上敲了兩下,同時柔柔地喚了壹聲:“丁教授?”
屋裏還是沒有任何聲音,好像根本就沒人存在壹樣。
“難道是睡著了?”吳瓊皺著眉頭暗自猜測,同時心中又浮起另壹層憂慮:“已經入秋,如果衣被沒有蓋好,那可是很容易著涼的!”
既然如此,吳瓊也就顧不得那麽多了。她握住門把手輕輕壹轉,然後將屋門慢慢向裏推開,整個人也跟著閃進了屋內。
令她頗感意外的是:丁震並沒有睡著,他甚至也沒在工作。這個中年男子正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,他壹動不動地,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,但視線的焦點又顯然沒有落在某個具體的物體上。
吳瓊看出對方不知想些什麽想出了神。她輕手輕腳地往前走了幾步,卻見之前送來的那份盒飯果然還放在辦公桌上,壹口也沒有動過。
“丁教授,您怎麽還沒有吃飯呢?”吳瓊帶著嗔怪而又心疼的語氣問道。
丁震的眼珠木木地轉向吳瓊,像是剛剛覺察到有人走到了身邊。他的目光仍有些發直,顯然還沒有從莫名的思緒中完全擺脫出來。
“知道您忙,但是吃個飯能耽誤多少時間呢?”吳瓊伸手試了試飯盒,“您看看,已經冰涼了——我去找個地方熱壹熱吧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丁震壹邊用低沈的嗓音說道,壹邊想做出個阻止的動作。不過他的胳膊僅僅擡起壹半,便又軟軟地垂了下來,看起來就像是壹個精疲力竭的病人。
“您怎麽了?不舒服嗎?”吳瓊感覺到異常,她連忙放下飯盒,繞過辦公桌來到了丁震的身邊。
丁震再次微微擡了擡自己的手臂,用壹種嘶啞的,像是從喉管裏擠出來的聲音說道:“我沒事……妳出去吧。”
吳瓊卻越發地不放心了,她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:“沒有發燒吧?”
女人柔軟的觸感中帶著溫暖的感覺,讓丁震的身體禁不住微微地震顫了壹下。他擡起目光看向吳瓊的面龐,那是壹張柔美細膩的女人的臉,正與他挨得如此之近,近得幾乎要聞到那片醉人的芬芳。
這是多麽美好的畫面,但丁震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,像是刻意要躲開對方似的。
吳瓊發現對方的體溫基本正常,便略略地松了口氣。同時她註意到了對方躲避自己的動作,心中又禁不住泛起壹陣酸楚。她相信自己並不是壹個令人反感的女人,可為什麽面前的這個男子總是不願接受自己的親近?甚至像這樣完全發自於內心的關懷也會讓他避之不及?
好在多年來,她對這樣的場面也算是習慣了。她早已不想奢求太多,只要能陪在這個男人身邊,默默仰望著他的工作和成就,也就能滿足。
吳瓊發出無聲的輕嘆,轉身想要離去。可忽然間她又停止了動作,怔怔地楞在原地,目光則緊緊地盯在了丁震的臉上。
此時正是日照最為強烈的午後,陽光從窗口處直射進來,給坐在窗前的丁震罩上了壹層炫目的光圈。而在丁震的眼角處,分明有些晶瑩的東西在陽光中微微地閃爍著。
吳瓊的心壹陣觸動。作為女人,她當然知道那些閃爍的東西會是什麽。只是她不明白,為什麽在丁震的臉上會突然出現這樣的情緒。多年來,她都以為這個男人心中除了工作的熱情之外,再也容不下半點其他的情感。她甚至懷疑對方血肉的身軀中包藏著壹顆機器構成的心臟,這使得他無法產生任何的感情和私欲,妳就是流遍全身的熱血也無法將他融化。
可這樣的人居然也在流淚。為什麽?吳瓊難以控制地,既擔心同時又無比期望地思忖著:會是為了我嗎?
吳瓊猶豫了片刻,終於鼓足勇氣問了句:“丁教授,妳怎麽了?”她口中的“您”變成了“妳”,當她看到丁震眼淚的那時起,構建在他們之間的那層無形的壁壘似乎便已經消散了許多。
“妳出去吧……”丁震眼邊的淚水還沒有散去,嘴角卻又泛起了濃濃的苦笑,“……妳在這裏也幫不了我的。”
可他越是這麽說,吳瓊心中的某種情感便越是強烈。她第壹次看到這個男人在自己面前顯示出無奈而又悲傷的神色,這應該才是他最真實的面目吧?他的心臟並不是機器,那裏甚至比正常人還要柔弱,只是有壹層堅固的外殼罩住了他的心,讓別人無從靠近。
現在那層外殼終於打開,這正是自己親近對方的最適宜的時機。人越脆弱的時候便越容易接受別人賜予的情感,不論男女,都是如此。
於是吳瓊反而往前走近了壹步,她用自己柔軟的手指撫過對方的眼睛,然後輕聲地說道:“也許我確實幫不了妳,但我至少可以留下來陪妳。我知道妳是需要我的——雖然妳從來都不說。”
丁震閉上了眼睛,卻無法阻擋更多的淚水從吳瓊的手指間滾落出來。那些淚水仿佛打在了女人的心頭,令她越發的動容。她忽然俯下身,用嘴唇深深地吻在對方的眼角,壹種又苦又澀的滋味在她的口中蔓延開來,但她的心中反而泛起壹陣甜蜜。
因為那男人終於沒有再拒絕她。
是的,丁震非但沒有拒絕,他甚至還仰起臉來迎合著對方。那溫潤的嘴唇給他帶來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,他輕嗅著女人肌膚處傳來的芬芳,壹種壓抑了多年的欲望又慢慢地萌出了新芽。
那是人類最為原始的欲望,但在他心中卻被殘忍地禁錮了那麽多年。他只能靠瘋狂地工作來麻醉自己,用寒冰般的壁壘把那欲望和真實的世界隔絕開來。
他也有情感,他也想去愛,但是他不敢。他怕那情感會毀了自己,更會毀了別人。
可是今天,當那層看似堅硬的外殼被剝開之後,他的防禦力也隨之轟然崩塌。因為他已經不用再考慮後果了。
所有的事情對他來說都不會再有任何後果。
吳瓊敏銳地捕捉到了丁震內心深處的變化。她用更加熱烈的吻回應著對方,從眼角到臉頰,從臉頰到嘴唇,冰涼的淚水浸潤了他們的肌膚,卻無法澆滅他們蓬勃燃起的熾熱情感。
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,丁震的淚水止住了,吳瓊的淚水卻又落了下來。那是壹種無法解釋的淚水,不知是喜極而泣,還是在宣泄著難以抑制的酸楚。
“妳喜歡我的,妳明明喜歡我的……”她在淚水中含糊不清地傾訴著,“可妳為什麽要這樣對我?為什麽?”
丁震無法回答,他只是張開雙臂,輕輕攬住了女人的身體。而吳瓊也順勢跪倒在地上,把整個上半身都倒在丁震的胸懷中,肆無忌憚地放聲大哭起來。
丁震埋下頭,鼻尖紮在女人的脖頸處,默然無聲。那麽多年了,他的懷裏終於抱住了壹個女人。而且那的確是他最鐘愛,甚至連夢裏也會時常見到的女人。
他只敢在夢裏擁抱對方,而現在那夢中的感覺卻變成了現實。
女人纖細秀麗的背部隨著哭泣而微微地起伏著,而壹對乳房則正壓在丁震的腿上,雖然隔著緊身毛衣,但後者還是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種豐滿和柔軟的感覺。
帶著被壓抑多年的本能欲望,壹股熱流慢慢地在丁震的兩腿之間聚集。而吳瓊很快就覺察到對方的變化,她停止了哭泣,擡起婆娑的淚眼看著丁震。
丁震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,他忽然攬住了對方的脖頸,沖著那豐潤的嘴唇瘋狂地吻了下去,同時他的另壹只手也探進了女人的衣口,占領了那壹片軟綿綿的山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