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唐浮生

孤獨麥客

歷史軍事

“哚!”壹枝羽箭破空飛來,釘在盧懷忠高舉著的牛皮圓盾上。
箭矢的力量很大,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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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 二環

晚唐浮生 by 孤獨麥客

2024-6-22 09:55

  邵樹德沒在涿州“玩”太久。
  數萬大軍開進,賊人如受驚的鵪鶉般,根本沒有主動出擊的想法,而是不斷加固城防、囤積物資,做好抱頭挨打的準備。
  傳說中的李克用大軍也不見蹤影。
  其實想想就知道,他們在十月下旬才從相衛、邢洺磁等地撤退。而且撤退的速度還很慢,中間甚至還存著誘夏軍來追,然後返身再戰,壹舉翻盤的心思,可見撤得有多麽不甘心。他們現在能到哪裏?主力部隊怕是還在晉陽。
  所謂的援軍,頂多就是屯駐在代北的駐軍壹部罷了。另外就是李克用親自率領的少量精銳。指望這點人能給幽州戰場造成麻煩,屬實想多了。
  因此,邵樹德在涿州最主要的工作,還是巡視地方,接見官員、豪強,收取人心。
  除此之外,他還帶兵往祁溝關壹行,虎視關西風物——除了少許晉軍遊騎外,自然啥都沒有。
  “祁溝關壹個步兵指揮,涿州壹個步兵指揮、兩個騎兵指揮,是不是太少了?”邵樹德看著野利克成和王虔裕,問道。
  這個女婿住在邵府的時間,可比住在家裏的時間長多了。俗話說女婿如半子,更何況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婿呢?
  邵樹德對野利克成是有很大期望的,而他進步的速度雖然比不上壹些天才,但也不算慢,總體而言是中上之資了,將來可委以重任。
  年紀越大,邵樹德越不信任外人。
  年紀越大,邵樹德越擔心五代王朝禁軍上演的戲碼。雖然他知道這樣想有些杞人憂天,但人在不同年齡段,他的想法是會變化的。他已經在努力克制這種情緒,盡量做到平衡。
  野利克成之於邵樹德,有點類似張永德之於郭威,但關系更親密,畢竟半子半婿。
  “陛下,四千步騎守禦足夠了。”王虔裕回道。
  “但也只能守住重要城池,野外卻要讓給人家了。”邵樹德說道:“這樣吧,朕讓拱宸軍留下來,統歸妳指揮。具體兵力部署,用兵方略,妳看著辦。”
  “遵命。”王虔裕應道。
  給他增兵,沒什麽不好的,甚至求之不得。哪個武夫不希望指揮更多的軍隊?哪怕他的能力並不足以指揮大兵團作戰,但就是喜歡。
  “朕不要求妳殺傷多少賊軍,攻占多少城池。”邵樹德說道:“穩住守住涿州,保住糧道,便有功。”
  糧道當然不止壹條,但也沒人會喜歡無端失去壹條糧道,這意味著輸往前往物資流量的下降。
  “遵命。”王虔裕又應道。
  “野利兵馬使!”邵樹德把目光投向野利克成。
  “陛下。”野利克成上前,英武果毅,壹臉肅然。
  他身上有很深的皇家烙印,別人看他的目光都是不壹樣的。誹謗、中傷之語他聽得太多了,現在已經全然麻木,不在乎了——武夫們的嘴裏,當然是沒什麽好話的,不管妳是什麽身份,真沒辦法和他們壹般見識。
  “好好做。”邵樹德本來想說很多,但話到嘴邊,卻只轉成了這三個字:“蟲娘還在家中等妳。”
  “陛下,李克用若想過祁溝關,除非從臣的屍體上踏過去。”聖人的話仿佛有魔力,野利克成壹聽便情緒激動,發誓道。
  邵樹德點了點頭,旋又讓人取來兩副堅甲,賜給野利克成、王虔裕——本來只打算賜女婿的,但王虔裕站在這裏,也不好厚此薄彼,幹脆壹並賞了。
  交代完壹應事務後,邵樹德又等了等糧草。
  這也是沒有辦法,太行山東麓至大海,是廣闊的河北平原。但這片大平原上,河流交錯、湖澤甚多。越往北,湖泊越多,甚至堪稱密布,尤其是滄、瀛、莫、涿、幽這幾州。
  北宋之時,便利用這種自然條件,多置塘湖,以限遼騎——“屈曲九百裏,深不可以舟行,淺不可以徒涉,雖有勁兵,不能渡也。”
  唐末之時,河北北部的水資源比北宋時更加充沛,故農業得以大發展。相對應的,交通道路就那麽幾條,此時已處於全線堵車狀態,必須等壹等了。
  十二月十五日,在等到又壹批三萬五千余斛糧豆之後,邵樹德方下令啟程,北上幽州。
  ……
  風雪又漸漸大了起來。
  齊州行營壹應主要將領齊聚幽州西南,恭迎聖駕。
  “城內情況如何?”邵樹德在風雪中漫步徜徉,仿佛回到了幾年前的那個清晨,他當先而走,帶著將士們襲取鄆州。
  “從三日前,我軍攻東、南、西三個方向輪番進攻,賊軍表現中規中矩。”葛從周回道。
  “中規中矩”的意思就是守軍沒有死戰,但也沒有擺爛,處於打卡上班狀態。
  “和朕想的差不多。”邵樹德笑道,仿佛幽州已是囊中之物。
  他左右看了看,四周除了軍營、壕溝外,到處都是農田、樹林、村落——不,村落已經被夷平了,為了給軍營騰出地方。
  在後世,他所站的地方,應該是北京二環、三環交界之處了。
  唐時幽州城的方位,在後世已經完全推算出來了,因為當初出土了很多墓碑。
  在海澱區紫竹院附近出土的“唐盧公夫人趙氏”墓碑上寫著“葬於府城西北十裏”;西城區愛民街出土的“盧龍節度使幕府押衙”周元長墓誌上寫著“葬於薊城東北七裏龍道之古原”;諸如此類的墓碑還有很多塊。
  所以,完全不用妳去猜,人家已經告訴妳了。通過墓碑出土的方位,完全可以勾勒出幽州城的範圍。
  邵樹德此時站的地方,在後世北京的陶然亭公園,唐末幽州南城墻外。
  “咚咚咚……”龍驤軍的壹波攻勢剛剛潰散,效節軍又緊隨而上,不給敵人喘息之機,發起了第二波攻勢。
  因為聖人在場,效節軍上下不得不打起精神。軍官們帶頭沖鋒,表現得比較賣力。
  其實風雪天還是有點好處的。
  首先弓弩會受到極大的影響,無論是弓弦張不滿、易斷,還是箭矢射不準,都讓守城方失去了壹大殺人利器。
  其次,他們很難破壞攻城器械。
  要破壞這種東西,壹般都是出城廝殺,然後縱火焚之。但這狗屁天氣,還燒個雞毛?
  當然總體而言,風雪天對攻城方損害更大。原因只有壹個,太他媽冷了,住營地裏都要凍僵了,完全沒有在城內窩著舒服。時間壹長,非戰鬥減員就很厲害——這不,龍驤軍其實已經病倒很多人了,這與保暖措施是否充足有關系,但不大,因為冬天壓根就不應該住在野外,即便妳有臨時營地。
  “效節軍還剩多少人?”邵樹德問道。
  “回陛下,左廂還有七千人上下,右廂只有五千六百余。”效節軍使霍良嗣答道。
  邵樹德嘆息壹聲,心中暗忖:居然還剩這麽多?
  霍良嗣也暗嘆,聖人終究還是關心效節軍的,他也會為兒郎們慘重的傷亡難過。
  “勸降效果如何?”邵樹德看著正在城頭反復爭奪的雙方軍士,問道。
  “晚上間或有人縋城而下,但不多。壹晚上零零散散十個人左右吧。”葛從周回道。
  其實出現這種情況,已經說明城內人心浮動了。但凡堅定守禦的城池,不可能出現這種事情,即便有人想出城,軍官也嚴厲控制著局勢,讓人不敢起小心思。
  在場的都是經驗豐富的沙場宿將,戰場嗅覺靈敏得很,敵人壹擡屁股,就知道要拉什麽屎。邵樹德估摸著,葛從周之前也沒認真攻打過幽州,就等著他過來呢。
  嗯,在邵聖的“英明指揮”下,幽州城告破。或者說在邵聖的“天威壓制”之下,守軍毫無鬥誌,開城投降。
  葛從周政治覺悟很高嘛。
  怪不得歷史上朱珍、李彥威、氏叔琮、劉知俊、丁會等大將死的死、叛的叛,老葛自解兵權,得以善終呢。
  這是個妙人啊!
  “老規矩,兩手準備。壹者,該進攻還是得進攻;二者,勸降也要同時進行。諸般手段,不用朕多說,妳們自己看著辦。”既然葛從周這麽知情識趣,邵樹德也就不推辭了,當場吩咐道。
  “遵命。”葛從周帶著壹眾人,當場領命。
  巡視完戰場後,邵樹德便回了大營,然後召邵嗣武覲見。
  “控鶴軍是怎麽回事?”他直截了當地問道。
  邵嗣武渾身壹緊,脫口而出道:“這是為長遠計。”
  “怎麽說?”邵樹德面無表情地問道。
  “阿爺——”邵嗣武咽了口唾沫。
  “軍中無父子!”邵樹德瞪了他壹眼。
  “陛下。”邵嗣武組織了下語言,道:“如今這個世道,人心不古,綱紀不存。人人心裏都跟長草似的,縱然壹時蟄伏,但只要遇到機會,他們就敢搏壹把。臣想著,武夫們最好還是掌握在邵氏手中。將來——將來——”
  “將來我會死。”邵樹德直言不諱地說道。
  邵嗣武臉色壹白,但還是說道:“二弟登基之時,若有人不服,起兵造反,我這個做兄長的,也可幫襯壹二。”
  誠然,邵嗣武的這個理由確實光明正大,而且也十分充分。放在別的朝代,這樣做是大忌,因為弄不好會整出八王之亂那種亂局,但在唐末五代,真的是大忌嗎?
  此時有比八王之亂更嚴重的問題。兩害相權取其輕,明明知道此時禮崩樂壞、倫常無存,但很多節度使、割據勢力依然喜歡讓兄弟、兒子分掌兵權。
  其中有反面例子,也有正面例子,其實就是賭,賭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。
  邵樹德當然知道其中利弊,此時聽了兒子的話後不置可否,沈吟良久。
  邵嗣武忐忑不安地等著命運的宣判。
  不過他也不是很害怕,當初已經與父親說開了,他對皇位沒有想法,只要二弟能容他,老實當個親王又如何?
  “控鶴軍雜七雜八的人太多了。”邵樹德嘆了口氣,說道:“那些熟蕃部落兵,除精壯外,其余盡皆放散。打完幽州,朕讓赤水、拱宸二軍並入控鶴軍,範河來當軍使,曹議金就當個副使吧。此軍整頓完畢後,或出臨渝關攻遼西,歸隸安東行營。”
  邵嗣武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笑。不過他本來也沒奢望太多,這樣的結局,似乎也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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