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唐浮生

孤獨麥客

歷史軍事

“哚!”壹枝羽箭破空飛來,釘在盧懷忠高舉著的牛皮圓盾上。
箭矢的力量很大,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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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堅持與決定

晚唐浮生 by 孤獨麥客

2024-6-22 09:55

  傍晚,濃密的烏雲籠罩在城市上空,狂風吹得樹林嘩啦啦作響。
  草屑、樹葉被吹得漫天飛舞,孤墳之前,親人供奉的碗筷都被吹得滿地而走。
  壹支軍隊快速路過,他們已經遠遠看到了城池,人人都松了壹口氣。
  天空響起了稀疏的驚雷,震撼著大地。
  有人擡頭看了看天空。閃電照亮了遠處的麥田,稀稀落落的麥子有氣無力地搖曳著。
  “快走!”有軍官催促著。
  軍士們低頭無言,默默行走著。
  他們是堅忍的,哪怕士氣不振,但仍然麻木地堅持著戰鬥,等待那渺茫的轉機。
  “呱呱!”烏鴉從黑雲中飛出,落在枝頭,死死盯著正在趕路的軍士。
  “晦氣!”有人低聲唾罵,加快了腳步。
  汴州城已經離得很近了,近到可以看清楚城墻上掛著的壹連串幹癟的人頭。
  梁王回到汴州後,下令處死張歸厚、杜宴球、劉捍、張筠、郭紹賓等人的家眷,如今都懸於城頭,以儆效尤。
  壹道巨大的閃電劈下,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落了下來。
  軍士們加快腳步,列隊沖進了城內。
  終於到家了!大夥現在什麽都不想,只願趕快和家人團聚。出征近月,好不容易在襄邑縣城下擊退了夏賊的威勝軍,實在身心俱疲。
  梁王府門前,數騎快馬趕至,吩咐了幾句。
  很快,大門洞開,壹群人迎接了出來。
  衣袍已被雨點打濕的朱全忠騎著“壹丈烏”趕了過來。他的胡須多日未曾打理,淩亂不堪。鬢角霜白,銀絲在狂風中飛舞。眉頭緊鎖,眼神之中似乎有化不開的疲憊。
  將馬鞭交給侍衛都指揮使張朗後,朱全忠大踏步走進了院子。
  “夫君。”張惠迎了出來。
  朱全忠滿腹心事,隨意看了看盛裝出迎的女人們,心中更加煩躁。
  “都散了吧。”朱全忠腳步不停,眼角余光下意識在兒媳劉氏身上停留了壹下。
  張惠有些敏感,神色更顯憂愁。
  “大王……”張惠跟了進來,剛想說話,就被打斷了。
  “讓張朗進來。”朱全忠擺了擺手,說道。
  張惠默默退下。
  不壹會兒,張朗走了進來,行禮道:“大王何事見召?”
  “我出征這些時日,城內壹切安好?”朱全忠坐在書房內,已經換了壹身新袍服,手裏還握著壹本賬冊,問道。
  “回大王,壹切正常,並無任何異樣。”
  “那就好。”朱全忠說道:“該抓的人都抓到了吧?”
  “丁知沆已被抓捕。”張朗回道:“其人躲藏於富戶柳三郎家,被人檢舉,方才捕獲。丁會家眷亦在其列。”
  丁知沆是丁會長子,壹直在汴州做人質。聽聞父親投降夏王並得到任用之後,匆匆忙忙躲了起來,沒想到還是被抓了。
  “男丁壹律腰斬棄市,女眷分賞給出征軍士享用。”朱全忠冷著臉說道。
  “遵命。”張朗心中暗嘆,出門安排去了。
  朱全忠盯著張朗的背影,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雨幕之中,這才冷哼壹聲,起身踱步到窗前,看著被狂風暴雨摧折的花朵。
  他還沒有放棄,他本身也不是壹個喜歡放棄的人。只要有壹絲機會,他都要掙紮到最後。
  許州大戰已經結束月余了。
  在這壹個多月中,夏賊攻勢淩厲,兵分三路,壹路自許州攻尉氏;壹路收取亳州後主力北上宋州,偏師東進宿州;壹路自鄭州東侵,威脅汴州。
  鄭州方向是天德軍、廳子都、河南府州兵萬把人,就實力來說不算特別大的威脅,但近在咫尺,十分討人厭煩。
  尉氏方向以堅銳軍、忠武軍、鐵騎軍為主,壹直試圖攻拔此城。好在堅銳、忠武二軍戰鬥力也就那樣,守軍意誌則很頑強,後期又得天武軍助守,短期內不虞陷落之憂。
  宋州戰場則有些麻煩。
  賊帥折宗本率威勝軍主力,勢如破竹,目前已經占領亳州全境、宿州之臨渙縣以及宋州部分區域。若不是他親自領兵救援,估計襄邑已經陷落。目前神武軍數千人留守襄邑,應該可以抵擋壹陣子。
  但整體局面還是非常被動。朱珍的背叛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,遺禍深遠。設若此時曹、單二州在手,那麽戰略態勢將得到很大改觀。
  可惜!可恨!可悲!
  朱全忠嘆了口氣,有些無力地坐下。
  朱珍的父母就在汴州城內,他沒有動,相反還暗中遣人安慰。聽起來很憋屈,但不得不這麽做。形勢若此,他對朱珍還抱有期望,前幾天又壹次派信使前往曹州,敘了敘少年時的友誼,唉,希望起點作用吧。
  堅持!只要堅持下去,或有轉機。
  每每想到這點,朱全忠就來了動力,也能暫時壓抑住心中的魔鬼。他無法想象如果真到山窮水盡那壹步該怎麽辦,他沒想好,只是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兒媳劉氏雪白的胸脯。
  如果實在無力回天,或許……
  ……
  幽州也下了壹場暴雨,稍稍洗去了壹點夏日的酷熱。
  李匡籌之妻張氏滿臉笑容,帶著孩兒在廊亭下玩耍。李克用含笑看了壹會,便板起了臉,回到了衙署內。
  “大帥。”蓋寓拱了拱手,周德威亦上前行禮。
  “燕北這場仗,該怎麽打?妳二人可有方略?”李克用問道。
  蓋寓是他的元從老人,周德威是他最喜歡的後起之秀,李克用對他倆的看法很關註。
  “大帥,我與周將軍合計了壹下,為今之計,在於聯合契丹,攻破夏賊。”蓋寓說道:“賊人勢大,如今光靠任何壹方都不足以單獨抵敵。燕北草原之上,已出現金刀、黑矟、飛熊諸多軍號,甚至連具裝甲騎都來了。賊帥楊悅,於中原聲名不顯,但在西北卻響當當,其人用兵大膽、潑辣,非常難纏。按照夏賊壹貫的風格,蕃部兵馬多半也動員了好幾萬,此番賊軍怕不是有十萬騎,便是沒有,相差也不遠了。”
  “壹定要聯合契丹?”李克用揚了揚眉毛,有些不滿地問道。
  他帶了萬余河東騎兵至幽州,燕地本身還有近萬騎,蕃漢皆有。這些人馬,說實話不少了,只要沒傻到與夏賊拼消耗。
  說到底,無論是晉軍還是燕軍,都是以步兵為主。他們在草原作戰,同樣出動大量步兵,也能發揮很大的作用。
  “若有契丹相助,勝算大上許多。”蓋寓胸有成竹地說道:“賊帥楊悅在大寧,兵馬數萬,逡巡不定。觀其所作所為,似乎想占著不走了,留下了壹個威脅新、毅、媯諸州的釘子。如果大帥親率主力北上毅州,楊悅定然來戰,大帥可堅壁挫銳,與賊人相持。此時若契丹自平地松林南下,撫濡源側背,十余萬精騎殺來,賊人陣腳定然大亂,屆時便有機會了。”
  “契丹狼子野心,引他們過來,怕不是什麽好事。”李克用皺眉道:“如果他們提什麽條件,我很難答應。”
  “大帥何須憂心?”蓋寓笑道:“方才收到壹個有趣的消息。七月初七,奚王去諸借南下禦敵之機,突率三千余帳西奔濡源,契丹追之不及。諸部奚聞知,多有向西潛逃者。昨日有消息稱,奚王去諸立牙帳於懷荒故城,歷數契丹罪狀,號召奚、霫、室韋、渤海、韃靼、女真共討之。”
  李克用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  老實說,他也很討厭契丹。平定營、平二州後,收編了不少生活在當地的契丹人、奚人,但大部分都逃走了,據說北奔契丹。
  契丹人還收留了幽州叛將高思繼、劉仁恭之輩,前前後後大幾千人,壹點不給面子,著實可惡。
  義弟擺了遙輦氏可汗壹道,李克用聽了也很舒爽。
  “大帥,此乃聯合契丹千載難逢之良機,切勿錯過啊。”蓋寓提醒道。
  “契丹現在誰做主?”李克用問道。
  蓋寓無奈了,他以前對晉王說過,但看起來並未放在心上。
  “契丹八部,叠剌部最為強盛,世為八部夷離堇。”蓋寓解釋道:“耶律氏世為叠剌部夷離堇,實際掌控該部。目前耶律氏做主的是耶律釋魯,遙輦氏痕德堇可汗登位時,釋魯為於越,至今已十余年。”
  以前耶律家族的人僅僅只是契丹八部夷離堇,也就是軍事長官。但於越這個突厥官名是宰相的意思,總領軍民事務,十幾年下來,痕德堇可汗幾乎快被架空了,比奚王去諸在諸奚部裏的地位也強不到哪去。
  釋魯非常喜愛侄子阿保機,利用擔任於越的機會,揀選八部精銳,組建痕德堇可汗的扈衛軍,讓阿保機擔任撻馬狘沙裏,即扈衛官。
  而阿保機也十分給力,帶著這支可汗的侍衛親軍東征西討,南征北戰,屢破強敵,奚、室韋、韃靼諸部被他打得紛紛臣服,虜獲了大量人丁、財貨、牛羊,使得叠剌部的實力進壹步與其余各部拉開了差距,呈壹騎絕塵之勢。
  再加上素來與他們是兄弟部落的乙室部的支持,以及回鶻述律部這種外援的幫助,叠剌部已經愈發不可制,把持八部軍政大權是等閑事,說不定耶律氏的人下次就被選舉當上可汗了。
  “釋魯這個人,好打交道嗎?”李克用沈默了半晌,突然問道。
  蓋寓臉色壹喜,道:“大帥遣使而至便可,反正也不費什麽事。”
  李克用還是有些不放心。他覺得契丹人同樣十分危險,因為他們對草原部落有更強的吸引力和統合能力,若讓他們趁機吞並了燕北諸部,豈不鬧笑話了?
  蓋寓、周德威二人不做聲,靜靜等待他做出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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