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3】
女生理工宿舍 by 異度社
2018-9-26 21:16
壹天晚上,他約我在梨魂亭聽戲,依舊是那出《倩女離魂》。隨著接觸的時間長了,我便知道了他的喜好,他喜歡壹些舊時的老東西,例如戲目。他是心理系的博士生,住在白梨園的教師宿舍裏。
我只是不明白,他為何要接近如此平凡的我。“妳喜歡我嗎?”我試探著問他。他摸了摸柔和的下巴,笑著看我:“嗯,原來的自卑去掉了不少。”我還知道,他喜歡捉弄我,看我笑話。“妳沒有回答我。”我垂下了頭,只盯著地面。
他扳起了我的下巴:“我喜歡梨花。”他仍舊如此回答。只是,站在壹片壹片白茫如絹雪的梨花樹下,他第壹次吻了我。那樣,是不是代表,他喜歡的是白梨兒,而不僅僅是梨花?
我第壹次超過了時間回宿舍。但我從來都不是柔弱的女孩子,貧窮如我,沒有撒嬌扮乖的機會,所以當我翻爬上高高的宿舍圍墻時,我還回頭笑著和他打招呼。他立在那裏,黑夜也掩蓋不住他的光芒,他壹直站在那,直到我平安落地。
宿舍樓裏漆黑無比,我摸黑前進,小心翼翼地往409走去。又是那曲《倩女離魂》,我的心在那壹瞬,驚嚇得停止了跳動。為什麽?為什麽那冤魂要纏著我不放?
黑暗中,明明沒有亮光,但我看見了她,白清泉。她穿著照片裏的那條月牙白的小洋裙,只是她的臉,在黑暗中依舊是碎開得四分五裂,她的每壹次笑,碎開的臉皮上便溢出更多的血。
如著了魔般,我只能跟著她走,前面壹片昏暗,什麽也瞧不見。我如站在壹個空茫的世界,壹切都是不真實的,唯有踏前壹步,才能回歸真實。於是,我真的踏前了壹步。“不!”壹聲淒厲的喊叫把我拉回現實,我終於明白,我上了女鬼的當,踏前壹步不是出口,而是墜落。
“咚”的壹聲悶響,四肢骨骸如破碎了壹般的痛。幸好,我沒有死。柳園檔案室的秘密原來如此。從409的窗臺跳下去,便被窗臺下半米處的平臺擋住了。因為構造巧妙的原因,而整個平臺乃至墻體都是黑色的,所以沒有人發現這個隱在4樓和3樓之間的隱秘空間。原來409是有夾層的,而我在那小小的夾層裏看見了無數的書,裏面有照片,還有白清泉的日記。
趁著燈光大亮、全體出動之前,我便從夾層的窗戶爬出,剛爬出壹米遠,墻體便堵住了,而用力壹推,竟從廁所內隔翻轉了過來。但從廁所這邊任憑怎麽推,都沒有半點反應。那是3樓公共廁所裏的壹個間隔。
她們在3樓樓梯口找到了我。小蛐蛐激動地抱住了我,淚水都濕透了我的肩膀。還是林影影鎮定,忙拉開了她:“別嚇著梨兒了,還是看看她的傷勢要緊。”
我只是輕微的左手骨折,並不礙事。所有的人都說,那是個奇跡,我從四樓摔下,竟然還能自己走回寢室。因為樓下剛好是壹堆沒來得及清掃的玻璃碎片。而我掉下去時,被二樓的晾衣桿擋了擋,緩了下滑力度,而更因這壹撞,跌出時,遠離了碎玻璃,所以奇跡般的沒有事。
真相只有我知道。冤魂在找替死鬼了,如非被稍稍突出的半米密室平臺擋住,那我的臉便如那女鬼壹般,被碎玻璃碎裂成無數塊。
我要找出真相,我不願最後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。而在這個期間,發生了不少的事。壹向高傲的唐棠梨和文靜的林影影吵得不可開交,而我竟然還看見了唐棠梨在和朗濯陽約會!
而我什麽也沒有說,愈發地沈默。常常是待在公寓裏,壹坐就是壹天。我就坐在窗臺上往下看,我看見了唐棠梨挽著朗濯陽的手慢慢走近A棟。她還會故意擡頭,滿是嘲諷地朝我笑。那種鄙夷的眼神好像在說:“跳啊,有本事妳就跳下來!”
“梨兒?”小蛐蛐小心翼翼地站在我身後,“妳沒事吧?”我輕松壹笑,道:“沒事。”
“她就那德行,妳別在意。”小蛐蛐拉著我離開窗戶。小蛐蛐當然讓我不必在意,因為她不知道,唐棠梨挽著的是我的男朋友。“妳別整天心不在焉似的,那晚真是嚇死我了。我親眼看著妳開了門,然後壹步壹步地走向窗臺,如撞了邪壹般,我叫妳也沒聽見,然後突然從窗臺上壹躍,妳就如斷了線的風箏,直直地往樓下掉!”她驚恐地比畫著,“妳就是愛把所有的事都放在心裏,有什麽可以和我們說。那晚盡管黑得什麽也瞧不見,我甚至連壹樓下的妳怎樣了也不知道,只聽見‘咚’的壹聲,就只覺得連我自己也要死了。”
“謝謝妳!”我握緊了她的手,幸而還有她是真心實意地關心我。我猶豫了壹下,終是斬釘截鐵地告訴了她,“我當時所見,前方沒有窗臺,但我看見了壹個被碎了臉的女鬼,她引著我往下跳。我差點就成了她的替死鬼,我的臉就會和她壹樣。”
那晚發生的壹切,林影影也見到了。她剛回寢室,聽到我們的談話,也加入了進來:“其實柳園鬼事,我多少也聽高年級的說過些。”她握著我的手安慰道,“我們晚上早些休息就是了。”
朗濯陽壹直在找我,但是我拒絕見他,僅有的自尊讓我不得不決絕。壹天,小蛐蛐終是看不下去,對我說了:“梨兒,妳還是見見他吧。妳們之間壹定有些誤會,朗是心理系的師兄,他壹向出眾,家世才學都是壹等壹的,主動追他的女孩子太多,唐棠梨壹定是弄了什麽手段,何不給他個機會解釋,而且我覺得,他能幫助妳的。”
自尊不容許我給他機會解釋,我只有這樣才能維持僅有的驕傲。
“不如我們來玩‘詞語聯系’吧。”我忽然想起了他和我做過的壹個遊戲。他出了幾百個詞語給我,讓我憑感覺作答。
那些詞語大多問得隨意,起碼看起來是這樣。如:水果——香蕉,汽車——飛機,醫院——疼痛,日記——臉,淩空——懸崖,陀螺——旋轉,玻璃——恐懼(後改為:鏡子),梨花——美好,粉色——戀愛,書本——lang(?)停頓三秒後答:功課,小洋樓——嫉妒(後改成:花園),姐妹——黑色。如是壹連串的即時答題,此刻我恍然明白,壹定是壹種測試,他為什麽接近我,為了測試什麽?我與他的過往讓我有了種受騙的感覺。
門外的叫聲打斷了我的回憶,是有人叫小蛐蛐,她急著出去,竟然沒發現書裏夾著的紙條掉了出來。紙上的字跡那麽熟悉,是朗寫的:玻璃——恐懼(後改為:鏡子),小洋樓——嫉妒(後改成:花園),姐妹——黑色,日記——臉。
他在分析我?想到他和小蛐蛐接近我,對我好,原來皆是有目的的,我就控制不住的憤怒。小蛐蛐難道是覺得我精神有問題?我那麽信任她,把遇鬼的事告訴她,然後她就和他壹起來分析我?
我開始羨慕起白清泉來。她有良好的家世、學識,是個成功的建築師,有壹個好的丈夫可愛的兒子。盡管她的相貌和我有些相似,但她比我幸運壹百倍。我,很不甘心!
不,不對!真如她日記所述,那白清泉如此幸福又怎可能成為冤鬼?那引我自殺的人又是誰?
正覺得腦子像糊了糨糊壹般,偏偏唐棠梨和林影影又大吵大鬧起來。起因是,作為兩個系的美女,互相不讓對方,而兩個人都有大把的男孩子寵著縱著,脾氣也就愈大。而朗濯陽送了壹條裙子給唐棠梨,唐棠梨寶貝得不得了,偏偏第二天就不見了。那天只有林影影壹人在寢室,所以唐棠梨說是林影影偷了她的裙子。那條裙子價值不菲,林影影的家境壹般,是不可能買得起的。唐棠梨讓林影影馬上交出來,不然她就報警,說這番話時,唐棠梨還不忘瞪我壹眼。
唐棠梨的家人是學校的高層,她針對林影影,怕是林影影往後的日子不好過了,甚至連聲譽都會受損。我只能幫忙打圓場:“那天雖只有林影影壹人在寢室,但我因忘了拿課本,又馬上折回,當時就看見林影影在忙著趕功課,她不可能有時間做這些事,而且我還和她壹起離開的。”我不想把事情鬧大,所以撒了個謊。林影影滿是感激地看向我,我明白,她不是感激我幫她,而是我相信她。
“妳以為妳是誰?別以為我不知道妳背地裏勾引朗濯陽的事。妳妒忌我,難不成妳也有份偷!”
“妳……”壹口氣上不來,我死死地攥緊了拳頭,她就是要看笑話,她就是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,朗濯陽喜歡的是她。
淚,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。
林影影拉了拉我:“謝謝妳,不必把自己搭進來,不值。”說著她便摔門離去。
而這壹去,她再也沒有回來過。她死了。她在半夜推開了409的房門,沒有電,而夜又是那樣的黑。那晚我和小蛐蛐睡在壹起,盡管我恨小蛐蛐,但我不想馬上撕破了臉,我倒想瞧瞧她和朗究竟想怎樣研究我,把我寫進論文材料裏?還是另作他用?
我假意和她好,還把新買的碟子借她聽,湊在壹張床上,聽歌。因為天氣冷,所以我倆把棉被蓋過了頭,壹人壹個耳塞,聽得是津津有味,完全忘記了已經過了10點。
忽然覺得無比的冷。我感覺到了不妥,探出了頭,那壹幕嚇死了我。我剛要喊,卻眼睜睜地瞧著林掉下了四樓。我不能忘記她回眸的那壹笑,如此詭異,仿佛赴死是件很愉快的事。
夜歸的唐棠梨被嚇著了,她剛進門,就眼睜睜瞧著林影影掉了下去,看見的還有小蛐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