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
平妖傳 by 羅貫中、馮夢龍
2024-11-8 21:07
勝敗兵家雖不常,從邪從正判殃祥。
若知邪正妖祥理,及早回頭不用商。
話說文招討大兵到冀州駐劄,冀州太守劉彥威迎接二招討入城,備說王則妖法難敵。文彥博與曹偉商議道:“王則占據州郡,身住貝州。目今進兵,還是合兵逕打貝州,還是分兵四下攻取。招討必有奇謀神策?”曹偉道:“曹某系副將,安敢僭越計謀,主帥有命,壹聽指揮。”文招討道:“不然,招討乃名將之子孫,曾與先王建立邊功。彥博雖為主將,終是書生,全仗招討共成王事,不必謙遜。”
曹招討應諾道:“河北州縣雖歸王則,皆因懼勢,非為心服。今聞大兵到此,自顧不暇,何暇出兵相助。仗主帥神威,直搗貝州。若貝州攻破,余者不消加兵,自然服矣。”文招討道:“招討所見極明,打聽他城中兵不滿萬。我這裏有大兵十萬,更得招討奇謀,破賊如反掌矣。”
曹招討道:“曹某亦探聽得王則等輩雖不能用武施文,盡行妖法。日前劉太守去收伏時,被王則用了妖法,是以損兵折將而回。據曹某愚意,主將將三萬人作中軍,以二萬人與曹某作左輔。以二萬人與總管王信為右弼。分為三路,作長蛇之勢。以二萬人與轉運使用鎬為押後。以五千人令先鋒孫輔各營巡視。以五千人與劉彥威幫助孫輔,就為司導。今王則兵不滿萬,止可敵我壹路。我軍若勝,則三路並進。若有少虧,則兩路必來救應。此萬全之策也。”文招討見說,大喜道:“招討如此用兵,何愁貝州不破。”此日,文招討分三路人馬來取貝州。先打個榜文前去,榜上數王則十般大罪:
壹、不合激變軍心。二、不合擅殺州官。三、不合擅據城池。四、不合聚集妖黨,殺傷官兵。五、不合稱王立後。六、不合擅封官職。七、不合縱兵侵掠州縣。八、不合私役人夫,起造王宮偽府。九、不合奸淫民間婦女。十、不合叛國害民長惡不悔。今天兵十萬前來征討,只要首惡王則壹人,余黨悉赦不問。如有擒斬王則來獻者,壹體敘功。倘王則自知其罪,束手歸降,當奏聞朝廷,待以不死。如仍執迷抗拒,兵臨城下,悔之無及。
王則見了這榜文,嚇得手足無措,急聚左黜等壹班人計議。左黜道:“前日冀州劉彥威殺得片甲不回。今文彥博年已八旬,自來送死。雖有雄兵十萬,能奈我何?”
張鸞道:“貧道在東京時,多聞文彥博之名。曾有異人推他八字,說他出將入相,壹生富貴無比。年近八旬,再為朝廷建大功勞,安邦定國,壽近百歲而終。此乃天上福神,不可輕也!又童謠有雲:貝州壹郡虎,怕文不怕武。今文招討正應其姓,兇吉難保。依貧道愚見,不若把知州張德貪汙之處,緣由委曲訴明,卑詞謝罪,煩文招討上奏天子,願自具軍糧替國家出力,或征西夏,或討廣南。倘得功成奏凱,仍不失侯王之位。不知軍師意下如何?”
左黜道:“做大難為小,仗我等法力,便趙官家自來,亦不怕。何怕壹老頭兒哉!丞相奈何自損誌氣?”張鸞道:“當舉事時,本為貪官害民,人心共憤,恰遇奸臣在朝,匿而不奏,使我輩得成其事。今朝政清明,去邪用賢,命大臣統兵而來,大非往時可比。我等單恃些法術,安知彼處無會事之人。軍師請三思之。”蔔吉在旁只不開口。
王則見二人議論不壹,抽身便起,眾人俱散。王則逕入偽宮,來見胡永兒,把兩般說話都說壹遍。永兒道:“大王奈何棄已成之業,而束手受制於人乎?千斤擔子,自有我哥妹二人承當。若不放心,再請母親聖姑姑到,萬無壹失。張、蔔之言,不可聽也!”王則聽了大喜,道:“王後之言是也。”是晚飲宴盡歡,就宿於永兒宮中。
卻說蔔吉,當日口中不言,心下想道:我本是做客生理,為胡永兒下井,沖撞了州官,幾送殘生。幸遇我師父,救了性命,報了此仇。誰知王則激變民心,背反朝廷,大傷天理。前日蛋師不辭而去,也只為看不上眼。我等若不見機,反與文招討作對,誠為逆理的了。遂連夜來見張鸞,說道:“適間瘸子甚有不然師父之意。師父在此,有損無益。為今之計,不若見機而作,跳出是非門為上。”張鸞道:“汝言正合吾意。我有個師父在天臺山玉霄峰隱居修道,不若同到彼處尋訪,采藥煉丹,圖個神仙正果,豈不為美?”二人商議已定,當夜便離了貝州城,望天臺山而去。有詩為證:
壹念貞邪轉吉兇,奸雄回首即英雄。
今朝雙翮沖霄去,不問洛州舊戰烽。
後來道君皇帝蓋萬歲山,差十制使往江南辦采花石。這壹個制使在天臺玉亭洞,看好了壹根金松。原來金松不比凡松,垂條如細柳,結子如碧珠,只有臺州生產。這根松更生得玲瓏可愛,根株盤旋在壹塊巧石上。制使將禦用字樣黃旗插著,擇日起夫連石擡去。忽然洞中走出個老道者說道:“此樹乃先師沖霄居士手植,貧道在此看守七十多年了,乞留方便,莫動他罷。”制使道:“松石圖樣已打在禦前去了,怎罷得?”
老道者道:“煩回奏,但說鄭州蔔道人求留下作伴。”制使不聽,指揮人夫動手。正下鍬時,只聽得壹聲響亮,石倒迸裂,金松登時枯死。制使吃了壹驚。老道重又再三求告,制使依允。老道者將手輕輕的扶起那巧石,這金樹依舊茂盛。制使回朝奏與道君時,朝中有曉得仁宗故事的,說道:“沖霄居士乃張鸞蔔道人是蔔吉。”仁宗到道君時,將近百年,蔔吉尚存,疑其得仙矣!此是後話。
再說王則次早聽得有人報道:“張、蔔二人都不知到那裏去了。”急召左黜問之。左黜道:“張鸞原與我們不同支派。敢因議論不合,懷慚而去。蔔吉是他徒弟,壹同去了。我們也不靠著他。可召張琪,任遷,吳旺三人回來聽用。”張琪等正在各地方為官享福。聞得貝州信到,各率本處軍馬齊來助戰。王則打聽得文招討大軍已到,乃大開城門,引軍靠城擺列陣勢。瘸子緊緊相幫,左手吳旺,右手任遷。留張琪和陶必顯在城頭擂鼓吶喊。胡永兒親自領兵,繞城巡警。文招討將兵分作三路,出於陣前,與王則打話。
王則見了文招討出馬,唱個喏道:“王則因州官貪濫,挺身為百姓除害,眾人推我暫領壹隅之地,又不侵犯別人,朝廷何必興兵到此?”文招討大喝道:“汝造下十大逆天罪惡,今天兵到來,理合開門投降,輒敢拒敵,不知死活!”王則道:“久聞招討大名高壽,宜知進退,以享余年。若必欲交鋒,恐手下不相饒讓,勿罪勿罪!”
文招討大怒喝叫擂鼓。先鋒孫輔挺槍指揮人馬來搶城,捉王則。王則見人馬搶來,望後壹退,讓左黜馬頭在前。劉彥威在文招討身邊指著瘸子道:“這賊道慣使妖法,元帥宜防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