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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新市長是省裏空降的

二把手 by 唐達天

2024-10-28 19:32

官場中最難處理的就是人際關系,該說的話,必須說,少壹句話,可能就會失去壹個機會,不該說的話,千萬不能說,多壹句話,可能會毀了自已的前程。

找開電視,打開報紙,到處充滿了假話,說真話的又有幾個?領導說假話不是錯,把假話說得像假話才是錯,真正的高手,能把假話說昨像真的壹樣。

1.劍走偏鋒解難局

當吳國順聽到何東陽讓他把圖書館的修建工程交給周得財時,他吃驚地“啊”了壹聲:“交給周得財?”

何東陽點了點頭說:“是的,是周得財,妳把那個工程交給他。”

吳國順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盯著何東陽說:“首長,前不久他到妳的辦公室裏耍賴的事,妳不可能這麽快就忘了吧?”

何東陽端起酒杯,示意吳國順也端起來,碰了壹下,壹口喝幹後說:“妳看過今天省報上對我的報道了沒有?”

“看了,這篇報道很好,難道與他有關系?”

“當然有關系,而且關系很大。前兩天,省紀委書記紀長海給我打了壹個電話,明確指出,在拆除別墅區的問題上要把握好度,不要人為地擴大矛盾。建議我們適當罰點兒款就行了。如果我要頂著幹,後果可想而知。我正想著低調處理壹下算了,沒想到今天省報這篇報道把問題推向了高潮,祝省長打來電話公開支持我。妳想想看,壹邊是紀委書記要打壓,壹邊是省長在支持,我該怎麽辦?”

吳國順長吸了壹口氣,說:“這真是難呀,得罪誰都不好,怎麽做都是吃力不討好。如果聽了紀長海的,必然會讓省長認為妳說大話,放空炮。社會輿論已經把妳推到了風口浪尖上,想退也不好退了。如果不給紀長海面子,關鍵時刻他給妳挑點兒毛病,讓妳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”

何東陽又喝了壹杯酒才說:“我何嘗不是這麽想的?所以,我才不得不孤註壹擲,讓妳把文化廣播局的這個大工程交給周得財,然後,我再拆了他的樓。”

吳國順這才恍然大悟:“我明白了,高,真是高家莊的高。”說著,斟滿了酒,遞給何東陽壹杯,他端起壹杯,“來,首長,為妳的壹舉兩得幹杯!”

何東陽喝了酒,隨著長長的壹聲呼吸,終於把捂在心裏的糾結吐了出來,便說:“國順呀,不瞞妳說,最近為這事我天天失眠,當輿論把妳推到風口浪尖上後,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妳看,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,搞不好還會身敗名裂。我知道,這是壹個損招,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。”

吳國順說:“我理解,完全理解。這樣壹來,化腐朽為神奇,不但兼顧了兩邊,更重要的是輿論再壹加熱,為妳說話的領導就更有理由來推薦妳,到時候組織上不用妳也說不過去了。”

何東陽正是這麽想的,此刻經吳國順這麽壹說,更加印證了自己這壹方案的可操作性,就說:“所以,這壹次妳壹定要給我搭好這個臺,沒有臺,有戲也沒法唱。”

“首長放心好了,我知道我的今天都是妳給予的,我的明天還寄托在妳的身上,盼望妳高升,就像盼望我自己高升壹樣,沒有理由不盡心盡力。”

何東陽又端起酒杯,兩人碰了壹下,壹飲而盡,然後接著說:“國順,妳能這樣想就好。妳盡快找壹下周得財,與他私下達成協議,並且讓他給紀書記打個電話解釋壹下,別讓紀書記誤解了。”

“好的,我明天就約他見個面,談完了再給妳匯報。”

何東陽又說:“另外,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人問到這件事,妳都不能說,哪怕爛到肚子裏也不能對人說。”

“妳放心,我就是爛到肚子裏也不會向外人說的,周得財那邊我也會給妳說好,不要得了便宜說風涼話。”

“對對對!妳辦事,我放心!”

這壹次,何東陽不知不覺喝高了。回到家裏,他壹掃連日的失眠,終於安安穩穩地睡了壹個好覺,次日起來,精神倍增。

何東陽剛到辦公室,黃建成就匆匆跑來匯報工作,說他們給周得財做了多次工作,協商不通,明天拆除的期限已到,已經做好了強拆的準備工作,看看市長還有沒有指示。

何東陽心想,周得財壹定給黃建成傳達了什麽信息,否則,任務早就下達給他了,他也不會趕來匯報。他想等吳國順那邊做完工作後再看,便說:“這樣吧,妳們等幾天再說,最好是避免沖突。”

黃建成連說了幾聲“好好好”,告辭而去。何東陽覺得應該給紀長海打個電話解釋壹下,免得他看了報紙有誤解。在這關鍵時刻,千萬不能讓他有想法,否則,即使自己有幸被推到了省委常委會議上,也會被他的壹句微詞拉下來。像這樣的事例在市縣級的常委會議上發生過不少,會議在討論某某的升遷問題時,紀委書記突發微詞,說這個同誌工作是不錯,能力也有,可就是有群眾反映他在經濟上有問題。這樣壹說,這個同誌就徹底完了。等查清楚真的沒有事,他的機會也失去了,再等機會,就成了猴年馬月的事了。前車可鑒,他可不能犯這樣的低級錯誤。

何東陽理了壹下頭緒,撥通了紀長海的電話,心裏還是不由得壹陣緊張。電話通了,他聽到對方“餵”了壹聲,就馬上說:“紀書記好!我是金州的何東陽。”

紀長海這才說:“是東陽呀,有什麽事妳就說吧。”

他壹聽對方說話的口氣還算熱情,心情放松了許多,就從容地說:“紀書記,非常感謝您上次在電話中對我們工作給予批評指導,我也向市委書記孫正權同誌做了匯報,我們的意見是壹致的,就是要遵照紀書記的指示,把握好度。沒想到省報根本沒有征求過我們的意見,擅作主張,發了壹篇有關我的報道,又引起了祝省長的關註,還特意打來電話過問,搞得我非常難堪。所以,我想變通壹下,征求壹下紀書記的意見。”

紀長海“哦”了壹聲說:“怎樣變通,妳說說看。”

“紀書記,是這樣的,我打算給周得財壹個工程項目作為補償,然後再給他做做工作,讓他自己拆了。否則,輿論已經造出去了,再加上祝省長又過問過,我怕不好收場。我先給紀書記做個匯報,征求您的意見,紀書記若覺得可以,我就這麽辦,紀書記如果覺得這樣不妥,那我就按您原來的指示辦。”

紀長海又“哦”了壹聲,才說:“東陽呀,這件事也真為難妳了,妳和周得財商量著辦吧。我只不過是給妳們的工作提了壹點兒建議,具體怎麽辦,我還是尊重妳們地方政府的,不能幹涉呀。”

何東陽壹聽,壹塊石頭終於落了地,就說:“謝謝紀書記對我們工作的關心與理解,也希望紀書記以後多多關心指導我們的工作。打擾紀書記了,以後有空歡迎來金州指導工作。”

他壹口壹個紀書記地叫著,壹直叫得紀長海壹邊聽著壹邊“嗯嗯”地應著。等掛了電話,他才長出了壹口氣,暗想,這個老東西,終於把妳搞定了。

他點了壹支煙,吸了幾口之後,心裏頓感輕松了許多。回想起剛才的對話,何東陽深深感覺到,與強勢人物對話,首先要學會示弱,這樣才能博得領導的同情。二是要學會討巧。古人說,話有三說,妙者為上。如果剛才他不說祝省長過問此事,而是說祝省長打電話支持他,紀長海壹定會認為自己拿省長來壓他,那樣會適得其反,搞不好就會與他對立起來。他選擇省長“過問”壹詞,回避了敏感的問題,又傳達了某種信息,這樣才能讓紀長海容易接受,並寬宏對待。其三是學會尊重。他明明知道該怎麽去辦了,還要把決定權交給領導,充分尊重紀長海,讓他說怎麽辦就怎麽辦,這樣,他反而會尊重妳的意見。這真是經壹事長壹智,人的經驗就是在不斷的交往中積累起來的。官場中最難處理的就是人際關系,該說的話,必須說,少壹句話,可能就會失去壹個機會;不該說的話,千萬不能說,多壹句話,可能會毀了自己的前程。

這樣想來,他覺得還要與孫正權溝通壹下。在上次與孫正權的交談中,領略到了孫正權的意圖,就是要放棄,現在情況變了,他的策略也改了。如果不征得孫正權的默許,他會認為妳自命不凡,如果再知道妳與紀長海達成了私下協議,他還認為妳背著他做了交易,更會對妳有意見。做人真難,沒有辦法,為了尊嚴,就必須先付出尊嚴。

在何東陽驅車去市委的路上,吳國順正好與周得財面對面地坐在了壹起。

周得財掏出軟中華,給吳國順敬了壹支,說:“吳局長今天找我來,有什麽事?”

吳國順點著了煙,才說:“我們文廣局明年要修建圖書館,這項大工程已經列入了市政府的議事日程之中。眼下招標在即,不知道周老板對這項工程感不感興趣?”

周得財咧著大嘴哈哈笑著說:“吳局長不會開玩笑吧?這種好事誰不感興趣?”

“周老板真是個痛快人,好說,好說,只要妳要,我就壹定給妳。不過,我有個條件,不知道周老板能否答應?”≮更多好書請訪問Zei8.me 賊吧電子書≯

“這個行業的規矩我懂,吳局長有什麽條件盡管說,我不會虧待妳的。”

“既然周老板懂,那我倒要問問,按這行業的規矩……應該提幾成?”

“壹般來講,五個點。如果是大工程,可能還會再高點兒。”

“這項工程,計劃投資兩千萬,妳說是大還是小?”

“吳局長放心好了,與我周得財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,我絕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人,有錢大家掙,有財大家發。妳說吧,只要這項工程能給我,怎麽都行。”

“既然周老板這麽痛快,我也把話說清楚,我要把這項工程交給妳,我壹分錢的好處都不要,但有壹條,妳必須把金色花園小區妳的那幢別墅拆了重蓋,妳看行嗎?”

周得財壹下警覺了起來,忙問:“這是為什麽?”

“周老板妳也是明白人,這話還需要我講透嗎?現在輿論都造出去了,妳的違章別墅如果不拆,其他兩戶也不拆,市上的政令怎麽能暢通?所以,市上也好為難,想把這項工程交給妳,就算是壹種額外的補償,這樣大家的面子也能過得去。”

周得財悶頭想了壹下,才說:“現在有兩個問題,想請教壹下吳局長。”

“妳說吧!”

“第壹,這項工程還要通過公開招標才能拿到,如果我將來拿不到怎麽辦?第二,即便我拿到了這項工程,我掙的利潤也是工程修建的利潤,這不能等同於我拆除別墅。”

吳國順壹聽,覺得這死胖子雖然難纏,不過說得也有道理,就呵呵壹笑說:“周老板,在生意上妳是行家,在行政事務這方面妳還缺乏了解。就說招標的事,那只不過是壹種形式,其中的遊戲規則妳是清楚的,如果市政府想讓哪個公司中標,能有不中的嗎?”

周得財點了點頭,算是認可了。

吳國順又說:“再說第二個問題,如果按著行內的規則,要奪取這樣壹個大項目,妳要投入多少資金?妳心裏肯定有個基數的,而這些投入,能不能換來妳的壹幢別墅妳心裏也清楚。我可以負責地告訴妳,這項工程不讓妳投入任何運作資金,我也不要妳的壹分錢好處費,這難道還不行嗎?”

就在這時,周得財的手機響了。他壹看來電顯示,馬上對吳國順說:“不好意思,吳局,我先接個電話。”說完,他站起身,壹邊接聽著電話,壹邊走出門外去了。

吳國順只好點了煙,壹邊抽著,壹邊等著他。吳國順在約他談判之前已經想好了幾套對策,甚至從最壞處做了打算,萬壹他不答應,吳國順就打算再把文體館的裝潢工程交給他,把他餵足餵飽,看他願不願意?因為這件事直接關系到何東陽的名譽和威信,關系到何東陽的事業與升遷。

何東陽能把這樣大的事交給吳國順,足以說明了何東陽對他的信任,也正好給了他壹個報答何東陽的機會,他不能辜負了何東陽對他的厚望。再說了,他今天擁有的壹切都是何東陽給的,他明天的提升還要靠何東陽幫忙,他給何東陽辦事,說到底也是在為他自己辦事,他沒有理由不竭盡全力。

他的壹支煙還沒有抽完,周得財就壹搖壹晃地走了過來,說:“不好意思,讓妳久等了。”

“沒有什麽,我們繼續說吧。”

周得財坐下後說:“吳局,妳看這樣行不行?那幢別墅嘛,暫時留著,等什麽時候妳把工程交給了我,什麽時候再拆行不行?”

“周老板,妳還是對我不放心,是不是?妳可以對我不放心,但妳不能對市政府不放心。我今天找妳談判,不說妳也明白,我是代表誰來的?再說了,妳周老板又是誰?有那樣的大人物在省上,誰敢欺騙妳?除非他不想做官了,妳說是不是?”

周得財這才咧了闊嘴哈哈笑著說:“話雖這麽說,但我現在拿不到工程,心裏總感覺到沒有底。”

“沒什麽底?現在的問題無非是打壹個時間差而已,如果現在不拆,等妳拿了工程再拆,別人會怎麽想,會怎麽看?妳周老板也不想背著壹個交換的名義來承接這個大項目吧?”

周得財這才勉強應承說:“既然吳局長這麽說了,我就答應妳。不過,妳們寬限我壹個星期,等把東西搬完了妳們去拆。”

“行!我答應妳。妳也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。壹是這件事妳必須給紀書記打壹聲招呼,免得讓他產生了誤會。”

周得財嘿嘿笑著說:“放心,剛才就是他給我打的電話,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。”

“第二,妳必須明白,我們完全是顧及紀書記的面子,才對妳網開壹面,給予妳變相的補償。妳千萬不能向外人說出此事的真相,否則會壞了紀書記的聲譽。更有甚者,如果讓其余的兩戶知道了,他們照貓畫虎,惹出麻煩來,會影響到紀書記在人民群眾心目中的形象。”

“這個我懂,妳讓何市長放心好了,不該說的話,我半句都不說,就是爛到肚子裏也不說。”

吳國順說:“好,好,好!既然這樣,我也放心了。”

打發走了周得財,吳國順這才長長出了壹口氣。心想這周得財真是狗仗人勢,有了這樣壹個親戚在上面,好像他們家的祖墳上真的冒青煙了,竟然敢跟政府討價還價。要是換了其他人,他敢?這個社會就是這樣,壹人有福,托帶買路;壹人得道,雞犬升天。誰家的親戚中有了當大官的,而這個大官又比較袒護親戚的話,那這家親戚不知要比普通人多占多少便宜。

他邊想邊隨手整理起了文檔,竟然翻出壹份春節聯歡晚會的策劃方案,才想起這是蘇正萬上次交給他的。他隨手打開壹看,裏面排著演職人員列表,其中主持人是田小麥和壹位男主播。心裏不覺有點兒憤然,將資料扔到了壹邊,心想做妳們的黃粱美夢去吧。他想等任命書壹下,就著手班子調整,把蘇正萬從電視臺拿掉,讓他的親信竇小軍去負責。他要把這塊輿論陣地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裏,也要把電視臺的這夥女人掌控起來。

他正想著,聽到有人敲門,便說了壹聲“進來”。話音剛落,進來的卻是田小麥。這真是奇了,念到鬼,就立馬出現壹個黑枯樁。田小麥還是那麽楚楚動人,壹條米黃色的緊身褲,壹雙桃紅色的長靴子,外加壹件黑色的小毛衣,壹條白色的短圍巾,將她整個人勾勒得更加青春畢露、活力四射。他急忙低下頭,裝作看著手上的文件,故意漫不經心地說:“是妳呀,有事嗎?”

田小麥說:“妳是不是不歡迎?要是不歡迎我就走。”

他這才將文件壹推,擡起頭來說:“壹大攤事,成天忙得焦頭爛額的。坐吧,有什麽事坐下來說。”

田小麥這才坐在了他斜對面的沙發上。田小麥的坐姿很優雅,她不像別人——壹屁股坐到沙發上,人就像被裝進沙發中壹樣,顯不出立體感來;她卻不壹樣,她的屁股只掛在沙發的邊上,人就不得不收腹挺胸,從側面看去,腿長身子短,小腰兒壹凹,便勾勒出了壹道美麗的弧線,臀部呈壹個大大的橢圓型,在沙發上深深拓了壹個痕,越發顯得性感無比。他看了壹眼,想起她在床上的媚態來,身體就立馬有了反應,暗想道:妖精,真是妖精。他真想把她拉到裏邊的套間裏,讓她小死壹回,看她還妖不妖。他敢肯定,只要他壹伸手,她就會像狗皮膏藥壹樣立馬黏糊上他,以加倍的熱情釋放完他身上的全部熱能。但是他知道,哪怕他多麽暗戀著她的身體,可以意淫,卻不能再來真的。即便她脫光,壹絲不掛地躺在床上,他也不能。男人,除了情欲,還有自尊。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定力擊敗她的妖氣,挽回他的尊嚴。

田小麥轉過頭,向他微微壹笑說:“不管妳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,但我還是衷心祝賀妳反敗為勝當了局長。無論妳怎麽看待我,我都非常珍惜我們的過去,因為妳畢竟是我經歷過的男人,是妳給予了我今天的壹切。”

他呵呵壹笑,心想妳現在才知道後悔了?晚了,說再好聽的話也晚了。想到這兒,他便故意打岔說:“哪裏值得祝賀,工作嘛,上面怎麽安排就怎麽服從,多安排了多幹,不安排就圖個輕閑。妳呢,最近還好嗎?”

田小麥說:“國順,我們難道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談,消除誤會,重歸於好嗎?”

他沒想到田小麥轉變得這麽突然,突然得幾乎讓他有點兒吃驚。可以想象出來,她為說出這樣的話不知暗暗下過多少次決心。這足以證明,她真的是後悔了,否則,她不會付出這麽大的勇氣。就在這壹刻,他內心的柔軟處不由得壹顫,經過無數次折磨建立起來的意誌差點兒就要決堤了。就在這時,他想到了另壹個問題,如果他現在還是副局長,她會向自己道歉嗎?她會後悔嗎?肯定不會。而他,當然也不會。他呵呵壹笑,顯得非常大度,非常寬宏地說:“我們產生過誤會嗎?沒有呀,我覺得我們沒有產生什麽誤會,談何消除誤會?”

她的臉色漸漸地緋紅了起來,很快就紅到了耳根。就在這壹刻,他真有點兒後悔自己剛才的話說重了。這樣壹個如花似玉般的美人,找上門來投懷送抱,卻被妳冷言相對,也太過分了。沒想到他的自責還沒有結束,她卻倏地站了起來,說:“對不起,那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說完,頭壹埋,轉身就要離去。

他的心不由得壹陣陣收緊了,但他還是沒有挽留她。即使她的背影還是那麽迷人,即使她圓鼓鼓的屁股還是那麽性感,他還是沒有挽留。他挽留過她,她沒有停下,跟上蘇正萬走了。錯過了那個機會,她也就錯過了她的今天。

2.幾人歡笑幾人愁

何東陽沒有想到,省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高冰要來金州市當代理市長。當他得知這個消息後,幾乎快崩潰了。難道省長夫人羅娟沒有向祝開運告訴過他的事?祝開運給他打電話純粹是為了工作,沒有別的意思在裏面?如果真是這樣,這是命,他只好自認倒黴。如果不是這樣,那又怎麽解釋?難道是祝開運沒有為他努力,或者說祝開運本來想為他努力,高冰出了比他更大的價碼,最終被他擠掉了?再或者是不是省委書記欽點了高冰,祝開運不得不退而求其次?

這個消息是孫正權告訴他的,孫正權見他有點兒走神,便語重心長地說:“東陽呀,這個決定太出乎我的意料了,我已經向省委推薦過妳了,沒想到最後的決定卻是這樣。既然省委這樣決定了,我們只能堅決服從省委的決定,積極支持高冰同誌的工作,妳還年輕,有的是機會。”

何東陽知道孫正權說的是實話,他相信孫正權寧可用自己熟悉的部下,也不會選擇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外來人。既然事情到了這壹步,他必須要正視現實,向孫正權明確表態,不能讓他有了想法。於是,他呵呵苦笑了壹下說:“謝謝書記對我的栽培,我的資歷還不夠,要上,也應該是壹光書記先上。不管是誰來當代理市長,我都會壹如既往地服從市委的領導,幹好我的工作。”

“這就好,這就好。妳還年輕,有的是機會,不要為壹時壹事斤斤計較。高冰同誌來了後,他肯定對金州的情況不熟悉,到時候妳還得多多支持、配合他的工作。”

“請書記放心,我壹定會支持他。”

告辭出來,何東陽頓覺頭重腳輕,仿佛聚在體內的精氣神統統散了去,人就壹下子成了壹具空殼。他很想強打起精神來,卻力不從心。如果這次安排的不是高冰,而是省上的另外壹個人,也許他的心情會稍微輕松壹點兒,而這個頂頭上司又偏偏是他黨校的同學,這讓他的心裏越發感到不平衡。

他正在樓口等著電梯,看到了韋壹光路過,便強打起精神打了壹聲招呼。韋壹光說:“到我辦公室坐壹會兒再走嘛,急什麽?”

他只好隨了韋壹光,進了辦公室。

韋壹光給他泡了壹杯茶,往他面前壹放,說:“知道了?”

他點了壹下頭,勉強笑了壹下說:“知道了,孫書記剛給我透露的,他要我到時候好好配合代理市長工作。”

韋壹光也呵呵苦笑了壹下:“是呀,不論是誰,組織安排來了,我們就得全力配合。”

何東陽明顯地感覺到韋壹光說話的底氣不足,肯定不是說的真心話,不免有點兒惺惺相惜,就說:“我始終認為是妳,也該妳上了,剛才我在孫書記面前也是這麽說的,沒想到還是空降了。”

韋壹光知道何東陽說的也未必是真心話,聽來卻很舒服。之前,他已經知道自己沒有多少希望了,就想辦法阻止何東陽,生怕他超過自己先升壹步。這個目的雖然達到了,但當新任代理市長從省城空降下來時,他還是有些失落,不覺長嘆壹聲說:“謝謝東陽,現在的社會就是這樣,沒有什麽應該不應該的。上面重用妳,就是應該的;不重用,就是不應該。我早就預料到我上不去,還希望妳上哩,沒想到頭來會是這樣壹個結果。”

何東陽心裏壹笑,心想:妳韋壹光哪裏希望讓我上?正因為怕我上去,才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。不過,這壹次雖然讓他很糾結,卻也給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獲,那便是輿論走紅,讓更多的領導知道了他。這是壹個前奏,打下了這個基礎,總歸會對他有利的。想到這兒,他便應付著說:“我哪裏行?資歷不夠,根本就不敢奢望,只希望妳上去了我好步妳的後塵,沒想到會是高冰。”

韋壹光突然心裏壹閃,有壹個不太明顯的想法在他的心裏出現了,然後又漸漸放大了。這壹次的拆遷事件,本想把何東陽逼上兩難境地,落下壹個政治笑柄,沒想到何東陽還真有壹股子拼勁,在網絡民眾和媒體中贏得了良好的口碑。盡管上面的個別領導可能對此不滿,下面的群眾卻很支持,人氣指數壹路高升。聽說這幾天金色花園小區的違章建築就要拆除,這無疑會把他推向輿論高峰,成為新聞焦點人物。而高冰呢,原來在省城裏只不過是壹個默默無聞的副廳級幹部,他到金州來,在很短的時間內不可能取得令人矚目的成績,更不可能贏得良好的口碑和超高的人氣指數。如果再過四個月,市人代會上的投票超不過半數,被超高人氣的何東陽取代了怎麽辦?他不能排除這種可能。在全國各地每年的選舉中,總會出現壹些讓當地常委難以預料的事情。如果真的是這樣,那就再好不過了:壹是高冰肯定在金州待不下去了;二是何東陽雖然被選上了,如果不是黨委指定的人選,也註定不會有好果子吃。到時金州的政治局勢將會發生重組,說不準他會在這種格局裏得到意外的收獲。想到這裏,他就想點撥壹下何東陽,便說:“東陽呀,妳想過沒有,再過四個月就是人代會,高冰來的話,不可能有太多的群眾基礎,而妳的人氣現在是壹路躥紅,到時候也不能排除妳會被意外選上的可能。”

何東陽忙說:“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。”選舉是壹個非常敏感的話題,每年的兩會期間地方黨委都很重視。如果在選舉上壹旦出現了偏差,上面追查下來,必然會責備下面黨委,而意外被選舉上的人,雖然也被認可,而他以後的日子壹定不好過。何東陽知道這件事的輕重,也知道這是雷區,搞不好會承擔政治風險。不論韋壹光是隨便說說,還是有意為之,他都不想就此引來麻煩,於是便接了話頭說:“選舉還早著哩,壹般來講,等額選舉不會出現意外的,如果真的有什麽跡象,到時候我們多做些正面工作,也不會出現意外。”

韋壹光有點兒不尷不尬地說:“那是,那是。”

他覺得再說下去就有些無趣了,便推說有事告辭而去。

上了車,何東陽的腦海裏真是翻江倒海,幾個月的臨時負責,讓他嘗到了當壹把手的妙處,也贏得了上上下下的尊重,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。等高冰壹來,他就得把政府的工作全盤交過去,他又成了過去的二把手。他真有點兒不舍,但又毫無辦法。按說,祝開運已經暗示過他了,為什麽會出現這樣壹種結果?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,接起來壹看,是壹個陌生電話。他“餵”了壹聲,就聽到對方說:“請問妳是何市長嗎?”對方是壹個女的,聲音非常悅耳,非常富有感染力,聽著很舒服,他便回應道:“我是,請問妳是哪位?”對方這才說:“何市長妳好,我是電視臺的主持人田小麥,上次采訪過妳。我們壹直對金色花園小區的違章建築做著跟蹤報道,今天正式拆除,我們正在現場采訪。我想請示壹下妳,妳要是有空,我們能不能過去采訪妳壹下?”

何東陽聽著這輕柔如水的聲音,仿佛看到了那個靈光四溢的人。自從上次接受了她的采訪後,她說還要來采訪他,但後來並沒有再聯系過他,他也就把這件事忘了。現在,市長人選已經塵埃落定,有沒有必要再上電視了?他不覺“哦”了壹聲,問題就在這壹聲裏得到了緩沖。他突然想起了剛才韋壹光所說的“人氣”之說,還是有壹定道理。這次違章建築的拆除,讓他絞盡腦汁,卻也讓他贏得了民眾的好評。既然把事情做到了這壹步,露露鏡也沒有什麽壞處,他便說:“好吧,可以接受妳的采訪。”

田小麥說:“多謝何市長,太好了。請問市長,是讓我們到妳辦公室裏來,還是……妳來拆遷工地好?如果在拆遷工地,現場感會好些。”

何東陽不覺壹笑,心想這小丫頭還挺機靈的,便說:“我正好有空,就到現場看看再說吧。”

掛了電話,他讓司機直接開車去金色花園。

為違章建築拆除的事,他又找過孫正權,並把他的難處和想法如實匯報給了孫正權。還好,孫正權很通情達理,表示理解與支持。與此同時,吳國順那邊也給他擺平了,讓他省了不少心,也讓他找到了壹種平衡。

車到金色花園小區,他感到高檔社區的環境就是不壹樣,花園式的小區,歐式的建築,格調和諧,唯獨三幢私自加蓋的別墅嚴重破壞和影響了小區的格調。驅車而入,看到拆遷隊正在拆除壹幢別墅,大型的鏟車伸出壹個大爪鉤,從樓頂上壹爪鉤下去,隨著壹層白灰揚起,旋即開了壹個大豁口。

何東陽剛從車上下來,看到周得財正打開旁邊的壹輛小車門準備上去。自從上次周得財到他的辦公室裏大發淫威後,他再沒有見過這個人,他也不想再見到這樣的人渣。何東陽本想裝作沒有看到,周得財卻主動過來同他打招呼:“何市長視察來了?”

他回了頭,假裝剛看到了他,詫異地說:“原來是周老板呀。”說著,伸過手去,象征性地握了壹下。

周得財嘿嘿壹笑說:“房子被拆除,心裏還是有些痛,忍不住過來再看壹眼。”

何東陽壹聽這話,順耳了許多,看來吳國順的工作做得還是很紮實。這世上真是這樣的,沒有永遠的敵人,也沒有永遠的朋友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能讓這樣的人俯首聽命,沒有利益誘惑決然不行。想到這兒,他便說:“可以理解,可以理解,換了誰也壹樣,畢竟是自己用心築就的家。謝謝周老板的通情達理,更謝謝妳對我們政府工作的支持。”

周得財也馬上換了壹副嘴臉,嘿嘿笑著說:“我雖然文化程度不高,對政府的工作還是很支持的,只是上次沒有轉過彎來,沖撞了何市長,還希望何市長多多原諒。這叫不打不相識,以後我們熟悉了,妳就會知道我周得財是咋樣的人。”

何東陽聽得出來,他話中有話,不想與他多說,便說:“沒有什麽,妳壹時接受不了,發幾句牢騷話也是正常的。”正說間,看到田小麥拿著話筒朝他這邊走來,只見她足蹬粉紅色的小長靴,穿著黑色牛仔褲,白色毛衣,外面罩壹件無袖黃色羽絨服,青春靚麗,活潑如兔。

田小麥走到近處,才說:“市長好!我是田小麥,感謝妳接受我們的采訪。”說著伸出了她的小手。

何東陽象征性地握了壹下她的手,松開後心裏卻犯起了嘀咕:讓他當著周得財的面接受采訪,好比當著知情人的面說謊壹樣。這讓他很難堪,想著便呵呵壹笑說:“知道,上次采訪我的就是妳田小麥。來,給妳介紹壹下,這位是這幢別墅的主人,周得財周老板。”

周得財點了壹下頭,馬上將手伸到了田小麥面前,田小麥握了壹下說:“原來妳就是周老板呀!請到不如遇到,等我采訪完了何市長,再采訪壹下妳好嗎?”

周得財說:“可以,可以的。”

何東陽壹聽周得財也要接受采訪,覺得不太好。壹是怕這出戲演不好讓人看出破綻;二是如果周得財出了鏡,讓全市人都知道了,再交工程給他,怕被別人識破是交換。他忙給周得財使了個眼色,沒想到周得財看了壹下,就心領神會了,馬上又接了說:“田記者,要不這樣吧,我還是不接受采訪了。妳看這……房子被強行拆除,我心裏也不好受,讓我說什麽呢?”

何東陽接了他的話說:“周老板說得也有道理,要不,就不為難他了。”

田小麥這才說:“好的,好的,聽市長的。”

周得財這才趁機告辭了。

田小麥選好了攝像角度,這才對著鏡頭說:“我現在的位置是金色花園小區,大家看到我身後的那幢別墅,就是市政府下令要拆除的違章建築。壹個月前,市委常委、常務副市長何東陽曾經在這裏向大家做了公開承諾:壹定要拆除違章建築,給老百姓壹個滿意的答復。何市長的承諾在今天、在此時已經變成現實,大家看看我身後的場面,城建拆遷隊的工人們正在拆除違章建築。我相信,未來的金州會更好更美。正好,何市長也來視察,我們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采訪機會,下面就請跟著我們的鏡頭來采訪何市長。”說著,她來到何東陽面前說:“何市長,違章建築今天開始拆除,看到此情此景,不知妳有何感想?”

何東陽對著話筒說:“壹個月前我在這裏向大家公開做過承諾,老百姓的違章建築我們可以拆除,富人的違章建築我們為什麽不能拆除?我有這個決心,也有這個信心,在市委的正確領導下,壹定會給金州的老百姓壹個滿意的答復。今天,我仍然堅信,只要我們依法行政,沒有拆除不了的違章建築。違章建築不可怕,可怕的是心裏的違章建築,只要沖破了心裏的違章建築,任何困難都不在話下。我非常感謝媒體、感謝廣大網民和各界人士對我們政府工作的支持和監督,我們的工作沒有最好,只有更好!”

何東陽越說越覺得有些底氣不足,匆匆說完,感覺臉上壹陣發燒,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。他知道,這樣做不是他的本意,是迫於無奈,迫於形勢,是不得已而為之。上了車,心裏壹直很糾結,覺得自己怎麽變成了這樣壹個人,明明知道是謊話,竟然大言不慚,說得有板有眼。自我譴責完了,轉念又想,覺得說假話的並非他壹個人,打開電視,打開報紙,到處充滿了假話,說真話的又有幾個?領導說假話不是錯,把假話說得像假話才是錯,真正的高手,能把假話說得像真的壹樣。

3.終於有了壹個放縱的理由

時光荏苒,不覺到了歲末,金州忽降了壹場大雪,天氣壹下變得寒冷無比;就在雪後的第二天,高冰在省委常委、省委組部長潘長虹的陪同下來到金州;然後,又由潘部長在全市處級幹部會議上宣讀了省委的任命書,任命高冰為金州黨委副書記、代理市長。

會議結束後,市委安排了晚宴。飯局的座次與會議上的座次同屬壹理,都是有講究的,誰該坐哪兒,誰不該坐哪兒,不用說大家都清楚。上席自然非省委組織部潘部長莫屬,潘部長的兩側,依次而下:左邊是孫正權、韋壹光、市委組織部長唐明天,右邊是高冰、何東陽、市紀委書記馬大相,最下首坐的是市委秘書長徐昌林和宣傳部長劉勝文。孫正權掃了壹眼,便端起酒杯說:“除了軍分區司令員因事沒到場,班子成員幾乎都到齊了。為了給潘部長接風洗塵,為了歡迎高冰同誌到任,我們共同幹壹杯!”話音剛落,大家都相繼站起來,舉起了杯子。相互碰過之後,除了潘長虹意思了壹下,別人都壹幹而盡了。孫正權說:“潘部長應該多喝壹點兒。”

潘長虹微微笑著,擺了擺手說:“我得悠著點兒,不吃東西喝酒會上頭。”孫正權就勸潘長虹先動筷子。潘長虹壹動,其他人也跟著動了起來。

酒就像舞廳裏的音樂,飯桌上的氣場,是人與人之間的黏合劑。隨著三杯白酒下肚,場上的氣氛才慢慢輕松起來。潘長虹端起酒杯說:“來,我今天借孫書記的酒,給諸位敬壹杯。壹是高冰同誌剛來,各方面的情況還不熟悉,希望妳們多多支持,搞好班子建設;二是春節快要到了,也給各位拜個早年,祝願諸位身體健康、闔家團圓。”潘長虹的話壹說完,大家就舉起杯子,紛紛與潘長虹碰杯。

喝完壹輪兒後,稍停片刻,高冰又端起杯站起來說:“我單獨給大家敬吧,先給潘部長敬壹杯,非常感謝潘部長對我的關心,希望部長以後常來金州,指導我們的工作。潘部長隨意,我先幹為敬。”

潘長虹端起酒杯,說著:“好好好!”與高冰碰了壹下,象征性地喝了壹點兒,高冰卻壹揚酒杯,喝了個底朝天。

然後,高冰又壹壹給孫正權、韋壹光敬了酒,說的幾乎都是場面上的話,輪到給何東陽敬酒時,高冰親切地拍了拍何東陽的肩頭說:“東陽,我們老同學能夠壹起搭壹班子,這是緣分,以後還望妳多多支持呀。”

潘長虹聽到了,問:“原來妳們是老同學?”

何東陽馬上接了話頭說:“我和高市長是黨校的同學。”說著同高冰碰了壹下,“歡迎老同學來當我的直接領導,以後在工作中該批評就批評,該下達任務就下達任務,酒桌上是同學,工作上是上下級,不要有所顧慮”。

話音剛落,潘長虹接了話說:“東陽這個態表得好,同學是同學,工作是工作,應該要有所區分。”何東陽“是是是”地應著聲,壹揚脖子,喝了杯中酒。落座後,看到對面的韋壹光輕輕笑了壹下,那笑讓他感到有點兒意味深長。

酒場上的規矩就是這樣,別人給妳敬酒,妳也得給別人敬,尤其是給主要領導敬。妳不能要求對方喝完,但是妳自己必須喝完。等高冰敬完了壹圈兒,韋壹光又要敬。韋壹光端著杯子,依次敬下來,到了何東陽的面前,他將杯子壹伸,碰了壹下說:“來,東陽,敬妳壹杯。”他知道韋壹光心裏有話說不出來。

等韋壹光敬完了,讓大家吃了壹會兒菜,何東陽又為自己斟滿了酒,依次敬了壹圈。敬完後,他感覺頭有點兒暈,說話的時候舌頭也有點兒大了。但是,他心裏卻十分清楚,這頓飯吃完,他就由政府的臨時壹把手又變成了原來的二把手。他感到心裏壹陣失落,仿佛憋著壹股子氣,又不知道這氣是誰給的,又該朝哪裏發?

散了席,大家步行著壹起送潘長虹到了房間,然後又送高冰到了房間。大家握手告別後,高冰卻抓著何東陽的手說:“妳要沒有什麽事,坐壹會兒吧。”何東陽還沒有表態,孫正權就接了話說:“應該坐坐,老同學見了,少不了要敘敘舊。”何東陽笑了壹下,向大家招了招手。

高冰忙著給何東陽泡茶,何東陽說:“妳休息壹會兒,我來。”說著就接過高冰手中的杯子,泡了兩杯茶。往高冰面前壹放說:“聽到老同學要來上任,真高興!”

高冰說:“老哥呀,這次省委安排得太突然了,在下文的前兩天,組織上才跟我談了這件事。”

何東陽心想,妳就裝吧,還不知道妳花了多少銀子才謀到了這個位子,現在竟然在我面前裝純。

高冰又說:“說實在的,我來金州也是有些顧慮。不來吧,組織決定了;來吧,讓妳失去了壹次機會,心裏也很糾結。所以,還請妳老哥多多理解。”

何東陽壹聽,這才感到心裏溫暖了許多。其實,這位子不是留給哪壹個人的,誰搶到了就是誰的。將心比心,他能這麽說,已經不容易了,尤其是壹口壹個老哥,叫得不由得讓他動情。他便接過話說:“兄弟,妳千萬不能這麽想,妳就是不來這裏當市長,我前面還有韋壹光擋著,這位子也輪不到我的頭上。所以,妳千萬別有什麽顧慮,既然組織上給了妳,妳就當,沒有什麽謙虛的。”

高冰高興地說:“有妳老哥的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,以後還得妳多多支持,多多配合。”

何東陽知道,高冰和他壹樣,都是以酒遮面,才說出清醒的時候不好說出口的話。於是,他將手壹揮,說:“沒問題,妳放心好了,論年齡,我比妳大,論職務,妳比我高。私下裏,妳叫我老哥,工作上,我稱妳為老大。以後,咱倆珠聯璧合,好好幹出壹番事業來。”

“好!好!有老哥這麽支持我,我高冰就沒有後顧之憂了。”說著,他起身來為何東陽加水。

“這幾天妳就暫時住賓館吧,這裏食宿比較方便些。政府家屬區也有房子,我們已經給妳安排好了,什麽時候不想住賓館了,再搬到家屬區也行。這是政府的賓館,壹切由妳說了算。”

“沒想到妳安排得這麽周到,真的謝謝妳。”

“應該的,這是應該的。”

又說了幾句閑話,何東陽才告辭出來。

北方的冬夜分外寒冷,何東陽剛出了貴賓樓沒走幾步,經冷風壹吹,酒氣壹發作,禁不住壹陣惡心。他急忙跑到旁邊的樹溝裏吐了幾口,才感覺不那麽難受了,心裏卻無端地生出壹種傷感來。媽的,官小了,在酒桌上都要矮人壹頭,不得不多舉杯、多敬酒,這就是現實,生活的現實。他站起了身,心裏感到脆弱極了,很想找個知心的人道道衷腸,突然間,卻想起了舒揚。

自從上次在省城相見後,他再也沒有見過她,後來她發短信請他吃飯,也被他婉言謝絕了。他不是不想見她,而是非常渴望見她,尤其到了夜裏,尤其是給老婆交公糧的時候,他就越是想——想她小嘴裏哈出的香氣,想她迷人的魔鬼身材,想她的美妙呻吟。正因為他太想了,才不敢見她,怕抑制不住內心的沖動,幹了出格的事,影響了他的仕途。現在,壹切都塵埃落定了,他處心積慮想得到的最終被別人搶走了,剩下的除了失落就是茫然。他覺得他苦苦堅守的只不過是壹場夢,壹個虛幻的影子,能觸手可得的真實卻被他放棄了。他不知道他圖的是什麽?又得到了什麽?在這種極度的失落中,他非常渴望能見到她,哪怕看壹眼,他也滿足了。想著,他掏出手機,撥通了她的電話。隨著電話中的彩鈴響起,他卻有了壹種莫名的緊張。

電話通了,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,舒揚就在電話那頭“嘻嘻”笑了兩聲,說:“原來是妳呀,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?”

“妳還沒說我是誰,就這麽肯定我才想起給妳打電話?”

對方又“嘻嘻”地壹笑,說:“當然知道啦,妳的手機號我早就儲存下了,上面有妳的名字,何……”突然停下來,才悄聲說:“市——長。”

何東陽壹聽到那“嘻嘻”的笑聲,身體就不由得起了反應,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。真是奇怪了,難道男女之間通過聲音也能刺激性激素?他在驚奇中呵呵壹笑說:“哦,算妳沒有認錯人。我剛從貴賓樓下來,怎麽沒有看到妳呀?”

“我這幾天上白班,有什麽吩咐,盡管說。”

何東陽突然壓低聲音說:“妳旁邊還有什麽人,說話方便嗎?”

舒揚“嘻嘻”壹笑說:“方便,現在宿舍裏就我壹個人,妳盡管說。”

他左右看了壹眼,周圍沒有人,才說:“我去東樓休息壹會兒,是818房間。這樣吧,妳要有空,過來坐壹會兒好嗎?”

舒揚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果斷地說:“好的,我很快就到。”

掛了機,何東陽又左右看了看,確實沒有人註意到他,他這才匆匆上了東樓。

東樓離貴賓樓很近,在貴賓樓沒有修建之前,東樓是金州賓館標誌性的樓盤。它曾經輝煌過十多年,直到貴賓樓修建後,才取代了它的重要地位。上個月賓館老總馬賓來匯報工作,順便交給了他壹張貴賓樓的房卡,說哪天領導要是談論工作不想回家了,就在這裏休息好了,保證不會有人去打擾。馬賓的馬屁可算拍到家了,事情辦得天衣無縫,話也說得滴水不漏,給領導提供了方便,還說是談論工作的需要。他心裏不覺動了壹下,轉念壹想,貴賓樓雖然豪華,但市上來來往往的接待基本都安排在這裏,人多嘴雜。他要在這裏休息,讓人傳出閑話就不好了,他就讓馬賓給他換到了東樓。這張房卡他在身上揣了壹個多月了,還從來沒有上這裏休息過。

來到東樓,打開818號房間,感覺裏面的設施非常闊氣,也非常暖和。看來馬賓的服務工作做得很不錯,問題考慮得也很周到。他脫了外套,剛到洗手間漱了口、刷了牙,就聽到門鈴響了。他的心不由得壹陣激動,趕緊上去打開了門,只見壹個亭亭玉立的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,向他微微笑著,眼裏飽含了無限的深情。他讓開了路,舒揚帶著壹縷他熟悉的清香,像壹條魚兒壹樣從他的身邊溜了進來,他的心不由得壹陣狂跳。他鎖好門,再回頭,才看清舒揚穿著白色的羽絨服,白色的小靴子,還戴著壹頂白色的網狀帽子。除了壹條黑色的牛仔褲緊繃繃地裹著她的兩條屁股,全身都是白的,她在他的眼裏儼然就是壹個白雪公主。舒揚被他看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,就“嘻嘻”壹笑說:“今天妳怎麽想起我來了?”

“我天天都在想妳,只不過今天想得更強烈壹些。”

他話壹說完,就見兩片紅雲飛快落到了舒揚的臉上,瞬間變成了紅暈,舒揚也就顯得越發嫵媚可愛了。他看得出來,那紅暈壹半是羞怯,壹半是興奮。他上去輕輕地攬住了她,她沒有反抗,像壹頭小鹿壹樣紮在了他的懷裏。他仿佛攬住了壹團棉花,柔軟無比,從她的嘴裏呵出的絲絲香氣,輕輕地拂在他的臉上,讓他無法控制。他壹下親住了她的小嘴,感覺到兩片豐潤的小唇冰冰的,就像夏日裏的冰激淩,冰得叫他舒服。然後,他又用舌頭撬開了她的雙唇,才感覺到裏面很溫潤,壹溫潤,全身立馬就熱了。他覺得舒揚的身子也熱了,還不時地發出輕輕的呻吟,身子壹陣陣地抽搐著。

他停了下來,突然問:“妳剛才上樓的時候有沒有人看到?”

舒揚有點兒醉眼朦眬地看著他說:“幹嗎?”

“不幹嗎,我就是想問壹問。”

“沒有呀,我沒有看到過什麽人。”

他這才“哦”了壹聲,又親住了她。她卻突然躲開了他的嘴,咯咯笑著說:“我還沒有搞清楚妳剛才問的話哩,妳是說,看到人就怎麽啦?”

他被她的問話逗樂了,覺得她真單純,純得就壹張白紙,沒有被任何塗料浸染。心裏反覺得高興,就呵呵壹笑說:“傻丫頭,我是怕人註意到,只要沒有被人看到我就放心了。”

她又格格笑了,說:“難怪妳不專心。”

“現在就專心了。”說完,他狠狠地咬住了她,壹陣狂吻,他的手也不閑著,早就從她的衣服下面伸了進去。他就是用那只曾經批過無次個文件、寫過無數次“同意”的手,貼著她光滑的肌膚從腰裏撫摸了上去,然後又撫摸了下來,直到最後伸進她的內褲裏,感到她的臀非常飽滿,冰冰的,光滑如脂。他聽到她又發出了壹陣輕輕的嬌喘聲,仿佛響在他的嘴裏,響在他的身體裏。他恨不得把她化成水,融進他的血液中。

他把她輕輕地擁到了床邊,然後放倒在床上,趴在她上面說:“小東西,真喜歡妳!”

她說:“我也喜歡妳,妳是個好人。”

他悄聲笑著說:“妳誇我是好人,就是想拒絕我?”

她搖了搖頭說:“不是!”

他又說:“我真想要妳,現在就要了妳!”

她微微壹笑,說:“妳是今天喝了酒,才沖動。”

他說:“不,不是,從第壹次見到妳就想,壹直想到了現在。”

說完,何東陽就急不可耐地脫她的衣服。何東陽從來沒有主動為女孩兒脫過衣服,他覺得脫女孩兒衣服的這種感覺非常奇妙。尤其是第壹次脫自己喜歡的女孩兒的,更是充滿了激動和好奇,就像壹個探寶人發現了壹個寶藏,當壹步步逼近真實的時候,就有壹種抑制不住的興奮。此刻的他就是這樣,他首先脫去了她的靴子,然後又扒掉了她的羽絨服,再脫去了她的毛衣,又脫去了她的長褲。從上到下,壹件件地扒下去,最後剩下三點後,舒揚早已用雙手護住了自己的眼睛,他卻更加肆無忌憚地欣賞起了她的美體。他覺得她的裸體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完美,飽滿的胸,修長的腿,圓潤豐腴,光滑如玉。

4.省長夫人來電

第二天早上剛上班,何東陽接到了孫正權的電話,說他早上送走潘部長後,大概十點左右要陪高冰來市政府,讓他通知政府科級以上的幹部參加見面會。掛了機,他又給秘書長潘多文打了個電話,把原話告訴了他,讓他通知下去。

按照常規,這樣的見面會直接由市委辦公室通知政府辦公室即可,犯不著書記親自打電話通知他。從這個細節上何東陽可以看出孫正權的用意,無非是想讓他想開壹些,要積極主動地配合工作,不要有情緒。其實,不想開又能怎樣?壹紙任命,木已成舟,妳只能服從,如果強拗著,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妳自己。當妳無法改變現實的時候,最好的辦法就是順應現實。

他泡了壹杯茶,喝了兩口,想起昨晚與舒揚的纏綿來,精神又突然昂揚了起來。這真是官場失意,情場得意。他沒有想到,他堅守了多年的不近女色的信條終於在他官場失意時轟然坍塌了。這是人性的墮落,還是更加接近了人性的本真?他無法回答,也無意去探究,他只覺得舒揚是壹個值得他去珍惜的好女孩兒。昨夜的銷魂讓他釋放出了所有的壓抑,也迎來了他的第二次青春。他覺得人是有第二次青春的,尤其是男人,當他遇到了令他魂不守舍的女人。壹觸即發後,身體的所有關節都會被打開,遍體壹通透,精神就煥發。這是何東陽的體驗,也是他昨晚的重大收獲。當他與舒揚進入到了欲生欲死的境界之後,他才發覺舒揚帶給他的不僅僅是身體的愉悅,還有精神上的放松。

快到十二點鐘,當他穿好了衣服臨別時,他突然覺得有點兒戀戀不舍。他知道,他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她,他還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,只要他願意,這種幸福將會長久地伴隨著他壹直走下去。正因為如此,他必須要慎重,他必須回家,再晚也得回家。他掏出了壹張購物卡,那是移動公司舉辦活動時送給他的,大概是五千元。他交給她說:“這是金樂福大廈的購物卡,壹共是五千元,只要在大廈裏購物,就可以刷卡消費。”

舒揚說:“哇,這麽多呀!不用,我不需要買什麽,還是妳留著自己用吧。”說著,將卡交給了他。

他呵呵壹笑說:“拿著吧,這是我的壹片心意,不要拒絕了。再說了,妳現在已經成了我的人了,還客氣什麽?”說著在舒揚的鼻子上刮了壹下,把卡硬塞到了她的手裏,舒揚這才羞赧地笑了笑說:“妳真好。”

現在,他坐在辦公室裏,喝著茶抽著煙,回想著昨晚的壹切美妙,心裏有壹種美滋滋的感覺。他想,如果這壹次他順利地當了壹把手,他會這麽放縱自己嗎?肯定不會,他會壹如既往地守護著他的道德底線。也許正因為他的失落,才讓他“春風放膽來梳柳,夜雨瞞人去潤花”,從中找到了另壹種快樂與平衡。

有人敲門了,進來的是秘書長潘多文。

“安排下去了?”說著指了指前面的椅子,示意他坐下來說。

潘多文坐到他的對面說:“已經安排下去了。”

“另外,高市長的司機、秘書,還有辦公室,也要安排落實好。”

潘多文說:“請何市長放心,當秘書長的早就學會了服務領導,這些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
何東陽不由得長嘆了壹聲,說:“多文,也真難為妳了。原來還想著要是我上去了,把妳安排到更重要的崗位上,發揮妳的才能,沒想到壹切都成了空。”

潘多文苦笑了壹下,說:“謝謝何市長的信任,這次失去了機會,以後還會有的。”

何東陽不覺呵呵笑了壹聲,說:“機會年年有,就怕人老了。”

何東陽知道這是潘多文對他的安慰,也是對自己的安慰。在高冰沒來之前,潘多文壹再勸他再努力壹下,在文件沒有下發之前看看能不能逆轉。從潘多文的話中足以看出,潘多文對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。吳國順也是如此,凡是對他寄予希望的人,都是希望他的高升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。官場中就是這樣,許多人的命運其實並不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裏。這並不是他們不自信,也不是他們不願意主宰自己的命運,而是這種幹部提拔的體制決定了他們無法主宰自己。官場中存在著無數個大大小小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圈子,在這些圈子中,必然有壹個冒尖的人。圈子中的人未必相互熟悉,但是他們都有壹個共同的目標,就是希望這個領頭人能更上壹步,只要他上了壹步,下面的人才有望跟著挪壹步。而不同圈子中的人,又存在著相互制約和相互依賴的關系,這便構成了官場的多面性與復雜性。

十點鐘,會議如期而開。何東陽參加完了迎接高冰的歡迎會,已到十壹點,他剛回到辦公室,就聽到電話鈴在響。壹看來電顯示是省上的,心裏不免有點兒疑惑:會是誰呢?

他接起電話“餵”了壹聲,對方才說:“東陽,我是妳羅大姐。”

何東陽壹聽是省長夫人羅娟,馬上熱情地說:“大姐妳好,最近比較忙,也沒有顧得上省城去看望妳,妳還好嗎?”

羅娟說:“謝謝東陽的關心,我很好的。不知道妳現在說話方便不方便?”

“方便,大姐,有什麽事妳放心說?”

“東陽,真是不好意思。妳上次放下的那個袋兒,我壹直沒有打開過,前兩天打開壹看,才知道裏面的內容。東陽呀,不是大姐不領妳的情,禮物太重了,大姐還是想讓妳下次來省城再帶回去。”

何東陽壹聽,就明白了她說話的用意。她根本不是這兩天才發現的,而是沒有辦成事,找了借口想退回來。這本來符合官場的潛規則,但此刻聽來卻感到極為尷尬,他的臉上不由得壹陣陣火燒般的難受,便說:“大姐,妳看這……我其實也是壹片心意,是為了軍軍。”

“東陽,妳的心意大姐領了,只要情義在,何必用這種方式來表達?妳要理解大姐的難處,下次來了壹定要來找大姐。”

何東陽壹聽,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,說明羅娟是真的想好了,再說什麽也無用。事實上,這也符合其中的遊戲規則,沒有辦成事,主動退錢總要比人家找上門去要好得多。他只好順水推舟地說:“既然大姐這麽說了,那我下次去了省城再說,好嗎?”

羅娟這才說:“好好好,來之前,給大姐壹個電話,到時候大姐請妳吃飯。”

說完掛了機,何東陽不覺發起了呆。在沒有接到羅娟的電話前,他壹直希望她能來個電話說清楚。因為那畢竟是他辛辛苦苦積攢了大半輩子的血汗錢,其中壹多半還是吳國順的,他不想就此打了水漂,更不想莫名其妙地為別人填了黑洞。如果辦不成,退給了他,他還要還給吳國順,這樣,他的心裏也好受些。但當她的電話真打來了,表明了她的態度後,他又感覺有壹種莫名的失望:似乎覺得人生的最後壹根救命稻草將要從他的手中滑脫了,所有的希望將會化成壹個個肥皂泡沫,消失殆盡,他的政治命運也就意味著到頭了。

想到這裏,他禁不住打了壹個寒噤,感到了壹股涼氣從脊背直躥到了他的全身。他點了支煙,吸著,慢慢地過濾剛才羅娟說過的每壹句話,他想從她的話中感覺到壹些他所需要的信息。很顯然,羅娟的電話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打過來的,她的每壹句話說得都是那麽恰到好處,她在整個電話過程中從未提及祝開運。從她說話的內容和表象上,何東陽由此得出了三個結論:壹是祝開運肯定知道此事,說不準她的電話就是祝開運授意之後打過來的,而她不提祝開運,恰恰是欲蓋彌彰;二是可能在操辦的過程中出現了麻煩,說不準就是高冰插了壹杠子,出得比他多,或者是高冰是省委書記汪雪峰的人,祝開運拗不過他,只好讓了步;三是他送禮將近兩個月了,早不退晚不退,偏偏等到高冰任命了才退。這足以說明羅娟並不想退,是因為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。這樣想著,他的心裏又生出了壹線希望,這希望就是壹個字,拖!先拖著她,他口頭上應承著要去拿,行動上就是不主動去拿,讓她有壹種負擔,說不準,這負擔也就成了動力和責任。

下午,何東陽把政府的工作全盤移交給了高冰。晚上,政府這邊又為高冰安排了壹個小型宴會,參加宴會的是副市長和秘書長。酒,有時候是個好東西,幾杯下肚後,其樂融融。領導之間、領導與被領導者之間的關系很容易得以改善,人性的溫暖就會在這個特定的場合裏彌漫在每個人心間;陌生人很快就成了推心置腹的親兄弟;平時相互心存芥蒂的人也會化幹戈為玉帛。而這壹次是迎接新領導,大家自然少不了為新領導敬酒,新領導也要在酒桌上壹壹觀察每個下屬的秉性與為人。有人說,酒風如作風,酒品如人品。這話雖然有些過,卻也有壹定的關聯,從酒風與酒品中的確也能看出壹個人的為人來。

何東陽看著壹張張平時熟悉的笑臉轉瞬間朝向了高冰,這使他不免壹陣失落。這並不是因為高冰長得有多帥,相反,高冰壹點兒也不帥——長臉大耳,闊嘴豆眼。如果把他混同到下崗工人的隊伍中,壹點兒都不起眼。問題是他不是下崗工人,他是新來的代理市長,他可以決定許多人的命運。如果這個位置坐著的不是高冰,而是李冰,或者王冰,大家同樣都會把笑臉和關註的目光投向他。這怨不得誰,經中國幾千年封建文化的耳濡目染,以及對權力的膜拜,已經奴化了壹代又壹代的讀書人,誰也難以例外。

這天晚上,何東陽沒有喝多少酒就感覺上頭了。他知道,心裏不順,酒就容易上頭。他在迷迷糊糊中又壹次想到了舒揚,想到了那個讓他歡心的小美人。在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她才能讓他消解不快,得到壹時的快樂。酒喝到壹半,他假裝上衛生間,給舒揚發了壹條短信,說他想到東樓去。很快,舒揚就回了信息——妳去我也去。他不由得會心壹笑,用《紅夢樓》的話說:這小蹄子還蠻有風情的。她的確也有風情,她的風情不是朝外張揚,而是內斂和含蓄。他又回了壹條,說等會兒到了再給妳回話。宴會壹散,大家紛紛擁著高冰去貴賓樓,他卻借機溜到了東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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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又吃窩邊草

就在何東陽上東樓的時候,吳國順卻帶著周虹上了幸福花園,他的家外之家。

吳國順當然記得何東陽說過的話,窩邊的草再好吃也不能吃。他原本不吃,草卻引誘著讓他吃。他只是壹個普通的人,又不是特殊材料做成的,實在經不起這種誘惑,只好先吃了再說,免得讓別人吃了自己後悔。

吳國順自從獨攬了文化廣電局的大權後,想讓他吃的窩邊草又多起來了。他知道,這並不是他有多吸引人,而是他手中的權力吸引人。權力是壹副永不失效的春藥,有了它,不僅新冒出來的草想讓他吃,那些他吃過的舊草,打個轉兒後又想讓他吃。他當然要有選擇,不能隨便逮著誰就吃誰,那樣將會惹出不少麻煩的。比如田小麥這樣的草,他當然不能回頭再去吃,自從那次他拒絕了她之後,她再也沒有給他發過信息,也沒有來找過他。上次,他聽周虹說:“田小麥與蘇正萬分手了。”他不覺有些詫異,想起田小麥與他決絕的那副小樣兒,好像她要與蘇正萬好上壹萬年,結果不到半年就分手了。詫異過後,又在想周虹為什麽告訴他這些?是不是這小東西也聽說他與田小麥有過壹段風月情?

他故意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問:“哦,還有這事?”

周虹說:“這田小麥也太勢利了,她覺得蘇正萬沒權了,靠不著了,就甩了他。”

吳國順心想,妳也別說人家了,我看妳們倆炕沿高不過席子——都差不多。不過,當聽到他們分手的消息後,他心裏還是禁不住壹陣暗喜,這正是他要的結果:他就是要讓搶了他女人的男人過不安生,也讓背叛了他的女人過不滋潤,只要他們的茍且是用權力來交換的,他就用權力奪取這種權力。當他正式被市委組織部任命為文廣局的黨組書記、被市人大常委會任命為局長後,他就著手對班子成員進行了壹次大調整:他將姚潔的死黨,還有背叛了他的舊部,比如蘇正萬之類,統統從重要崗位上拉了下來,讓他們主抓工會、技術、節目督查、文化稽查、文物保護、旅遊開拓等工作。這些人中讓他最恨的最瞧不起的就是蘇正萬,這種人有奶便是娘,討好時壹副奴顏卑膝的樣子,儼然是古時的太監,當妳失去權力後,立馬就成了白眼狼。對這樣的人,最好的辦法就是安排遠壹些,眼不見心不煩。吳國順暗箱操作,然後經過“集體決定”,把蘇正萬安排到舊文化局的辦公樓上去分管文物保護工作,把原來的得力幹將竇小軍安排到了電視臺主管全面工作。如何讓他的個人意願成為“集體決定”,這對吳國順來講並不難。壹把手的核心權力就是對人、財、物、事的拍板權,他當過多年的壹把手,自然明白壹把手的絕對權威,也懂得如何真正用好用足手中的權力。凡是重大決策,他都是在小圈子內商定好後,再冠冕堂皇地走走程序。班子成員彼此心照不宣,形成了“開大會解決小問題,開小會解決大問題,不開會解決關鍵問題”的潛規則,使“民主程序”“集體決策”成為壹把手個人意誌的壹塊“擋箭牌”,巧妙地排除了異己,培育起了自己的勢力,應了“壹朝天子壹朝臣”的說法。當他的周圍有了壹群會辦事的人之後,他的壹個神態、壹個眼色,他們都能心領神會。比如竇小軍,擔任了電視臺的臺長後,很快就著手春晚的節目制作,他在蘇正萬擬定的方案基礎上,將那些吳國順不太看好的人拉了下來,又將吳國順比較欣賞的人添了上去。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讓周虹替代田小麥當了春晚的主持人。當吳國順再看到這份名單後,非常滿意地在上面寫下了“同意”兩個字。此刻,當吳國順從周虹的口中聽到田小麥與蘇正萬分手的消息後,心裏壹陣暗喜,表面上卻假裝糊塗地說:“他們倆還有壹腿?我怎麽沒聽說過?”

周虹從牙縫裏“唏”地發出了壹聲嘆息,很不屑地說:“她那點兒爛事兒,早在臺裏傳得沸沸揚揚的,誰不知道?就妳還蒙在鼓裏。”

他聽後感到後背壹陣發麻,又是爛事兒,又是沸沸揚揚,是不是也把他卷了進去?他勉強地嘿嘿壹笑,說:“妳還聽到了她的什麽?”

“聽到他們倆在車上吃豆腐時被臺裏的人看到了,再沒有聽到什麽。”

他很想聽聽臺裏的人是不是聽到了他與田小麥的事,又不好問,就說:“這個田小麥,也真是的,怎麽就不註意點兒影響?”

周虹“嘻嘻”地壹笑說:“怎麽?是不是有點兒吃醋了?”

他終於引出了周虹的實話,知道他的事也被傳出去了,故意說:“我有什麽吃醋的?她既不是我的老婆,又不是我的情人,我吃什麽醋?”

周虹又是“嘻嘻”壹笑,兩眼直直地盯著他說:“這就對了,妳面前坐著壹個,再去吃別人的醋,那不是太打擊我了嗎?”

他擡眼再看時,見她的眼裏迷蒙著壹片水色,蕩漾著無限的深情。壹切都在心照不宣中,他壹伸手,就抓住了她的手,像壹只剛出窩的小鳥,暖暖的。他捏了捏,很軟,便說:“那我以後就吃妳的醋。”

她的臉微微地紅了壹下。

他又說:“準確地說,應該是吃妳的豆腐。”

她抽出手,在他的手上掐了壹下,然後笑得花枝亂顫,胸也就跟著顫。正好她的肚子貼在桌子邊上,胸被襯托得很大,就越發顯得誘人。他伸過手去,捏了壹把,感覺軟軟的,彈性很好,大概是真的。

周虹壹縮身,說:“妳膽子可真大,不怕有人推門看到?”

他嘿嘿壹笑說:“在衣服外面摸摸,不怕的,有人敲門我就縮回來了。”說著,他又伸手去摸。

周虹又縮了身,“嘻嘻”地笑著,輕輕打了壹下他的手說:“看妳現在的樣子,哪像個局長大人?”

他呵呵笑著說:“這才是真正的好局長,不僅在工作上關心下屬,在生活上也不忘親自為下屬做個檢查,看看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?”

她壹下捂住嘴,大笑著說:“妳好逗呀。”

他說:“既然好逗,那為什麽不讓我逗?”

她說:“那妳檢查了我,可不許再檢查別的女下屬喲,那我可是要吃醋的。”

他呵呵壹笑說:“那是當然的,再說了,領導的時間和精力也是有限的,不能隨便去檢查。即便有賊心,也沒有那個賊精力。”

她壹下“格格格”地大笑了起來,笑完了才說:“難怪有人那麽喜歡妳,妳的確有吸引女孩兒的可愛之處。”

就在那天晚上,他帶她到了他的陽光花園小區,給她做了全面的“檢查”。

完事後,她像壹只溫柔的小貓伏在他的懷中,他卻像死豬壹樣躺在床上,心裏卻溢滿了無限的幸福感。周虹不錯,確實不錯。與田小麥相比,各有各的妙,各有各的好,她們的美與妙,就像她們主持節目的風格壹樣,梅雖遜雪三分白,雪卻輸梅壹段香。作為男人,永遠喜歡新鮮的,從這個意義上來講,他更喜歡周虹。此刻,看著懷中的小美人,微微地閉了眼,鼻翼裏發著輕輕的氣息,熱乎乎的,輕絲絲的,拂在他的胸上,非常的舒服。看她烏發如雲,兩腮帶紅,儼然就是壹個古時的睡美人。他伸過手去,從她光滑的後背撫摸了下去。即便是閉了眼,摸上去也能感覺到她的曲線特別突出,腰細且柔,臀飽滿而結實。想起剛才她輕如春風細雨、急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叫聲,使他又壹次感到了男人的自信,更感到了權力的可貴。如果他不是局長,如果他不坐在這麽好的位子上,這樣的小美人,她會這麽主動地投懷送抱嗎?肯定不會。

想起少時老家的那些小夥伴們,他們大部分還面朝黃土背朝天,在土裏面刨食吃,哪裏能享受到他的這般滋潤?且莫說摟著這樣的小美人來享受,即便看壹眼都很難,除非是在電視裏。想著,他真的感到很知足。說到底,他今天得到的,有自己的努力,更有何東陽的扶植,如果沒有他的壹路關照,很難想象他現在的處境會是什麽樣子?這壹次,他對何東陽當市長寄予了很大的希望。他知道水漲船高的道理,只要何東陽上去了,有了更大的權力,不僅能更好地罩著他,更重要的是他還會有升遷的機會。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,半路殺出了程咬金,來了壹個高冰。他真的有點兒替何東陽難過,他覺得像他這樣有才有德的人,應該放到更大的平臺上讓他發揮才能,無疑會對地方建設起到更好的作用。有許多事總是不以人的主觀意誌為轉移,我們每個人都無法把握明天,更無法把握未來,只有把握著今天能享受到的,盡量去享受,享受不到的也不去奢望。這就是吳國順的人生態度,也是他的價值觀。

自從吳國順與周虹好了壹次後,吳國順還想繼續好。就在這壹次的相聚中,周虹告訴吳國順,她頂替田小麥成為春節晚會的主持人之後,田小麥好像對她意見很大,見了她愛理不理的。

吳國順最怕的就是女人之間的相互炫耀和爭風吃醋,莫不是田小麥知道他與周虹好上了。他急忙問:“我們之間的事,她是不是知道了?”

周虹說:“她怎麽會知道?反正我沒有告訴過她,除非妳告訴了她。”

吳國順差點兒被這句話給憋死,這姑奶奶說話壹點兒余地都不留,他不由得呵呵壹笑,打著圓場說:“妳胡說什麽?我怎麽能告訴她?這種事是隨便能告訴人的嗎?”

“那也說不準,我看她壹直對妳賊心不死,妳為了拒絕她,沒準拿我當擋箭牌。”

吳國順心裏不覺壹驚,從她這句話中也可以看得出來,周虹早就知道他與田小麥的關系,不知道她從哪個渠道知道的?造成的影響究竟有多大?他想問個明白,就說:“什麽賊心不死,妳是從哪裏聽說的?”

“猜的唄。”

“妳也不能瞎猜,這是隨便能猜的嗎?”

周虹呵呵壹笑:“看把妳緊張的。”

吳國順心想,怎麽能不緊張?許多官員不就是因為妳們這些小三才落馬的嗎?他覺得周虹的話還沒有說透,她只說了壹層意思,還藏著壹層。就問:“妳給我說實話,妳還聽到了什麽?”

周虹壹臉無辜地看著他說:“沒有呀,就是過去聽人說田小麥是妳的人。後來她與蘇正萬好上了,蘇正萬沒權了,她又與蘇正萬分手了,大家都在背地裏說她人品不好。”

吳國順不由得感嘆了壹聲,這真是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原以為別人什麽都不知道,其實他們什麽都知道了。心裏不覺壹陣灰暗,便說:“周虹,我真有點兒怕,怕我們的事被人知道了,傳出去多不好?”

“放心,我不會像田小麥那麽傻,和誰好上了,生怕別人不知道,還故意在人前欲蓋彌彰地顯露壹下,搞得裏外不是人。再說了,活著是為自己,又不是為他人活著,何必去張揚?”

吳國順這才知道了事情的緣由,原來都是田小麥有意無意間張揚出去的。現實中也的確有這樣的人,傍上了哪位領導,唯恐別人不知道,總要在有意無意間顯露壹下,好擡高自己的身價。當然,周虹說的也不能全信,他知道女人之間要是相互掐起來,壹個比壹個狠,壹個比壹個損。想到這裏,他便說:“以後我們的事壹定要小心謹慎,這樣對妳、對我都好,也能長久。現在瞅著我這個位置的人多得很,恨不得抓到我的把柄置我於死地,我不希望因此栽了跟頭。妳這樣想是對的,千萬不能像田小麥那樣去引火燒身,那會毀了自己,也會毀了他人。”

周虹從鼻子裏哼了壹聲,不屑地說:“她呀?我原來覺得她很可憐,現在我才覺得她很卑鄙。她無非是利用蘇正萬的那點兒權力,想當個春晚的節目主持人,當不上了,就汙蔑別人靠關系擠走了她。妳看她現在的那個德性,今天纏著何東陽采訪,明天要去找高冰采訪,采訪就采訪,妳看她那殷勤樣兒,恨不得倒貼上去。”

周虹的話突然引起了吳國順的警覺,田小麥采訪何東陽的兩個節目他都看了,絲毫看不出田小麥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,相反倒可以看出壹個記者的敏銳與機智。但是,周虹的話卻無意中給他提了個醒,田小麥不是沒有這種可能,如果有了機會,隨時有可能會出軌的。他知道田小麥心裏想的是什麽,想要的又是什麽?好在何東陽不是那種領導,如果他也像我這麽好色,說不準早就把田小麥拿下了。如果真的是那樣,那實在是壹件讓人尷尬的事,搞不好再讓田小麥壹攪和,還會因此影響了上下級的關系。何東陽是可以排除的,那麽高冰呢?壹個從省城下來的單身男人,如果讓田小麥勾引上了,反過來再來報復他,那他可就慘了。他打算明天上班給竇小軍交待壹聲,把田小麥調下來,安排到生活欄目組,再換個別的美女記者去跑時政,把盡可能會發生的事扼殺在萌芽狀態中。

周虹搖了搖他,說:“看妳壹臉嚴肅的樣子,在想什麽呀?”

吳國順這才回過神來,說:“我在想妳,還能想什麽?”

周虹就偎了過來,說:“我想讓局長再為我檢查壹下,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。”

吳國順突然咧開大嘴哈哈大笑了起來。他不得不佩服,這壹個個女播音員和主持人,每個人的身上都充滿了藝術細胞,這些藝術細胞壹旦轉化到情場上,可人之處無以復加,主持人也就成了十足的小妖精。

“檢查”漂亮女下屬的身體是壹件非常愉快和輕松的事,他當然喜歡。就在他正為周虹“檢查”著身子的時候,他突然想起了田小麥說過的“我不想活了”的話,心裏充滿了無限的甜美,他從這種心裏的甜美開始進入到了身體的快樂之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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