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5章 值得
九星之主 by 作者:育
2022-2-3 22:55
南誠遠遠低估了為榮陶陶淬體所需要的時間,7~15天?
榮陶陶不僅輕易的打破了15天的記錄,甚至還將這壹記錄翻了壹番。
自從南誠擁有九片星辰·淬星之後,她就為不少星燭軍將士淬煉過身體,無壹例外,戰士們大都倒在了第二步。
在淬煉骨骼這壹環節中,南誠時刻警惕著,也會隨時終止施法,以確保目標性命無憂。
但是擁有血蓮的榮陶陶,根本沒有什麽所謂的性命之危!
皮膚、骨骼、經絡、血液、內臟。
壹整套完整的流程下來,南誠創造了壹具徹頭徹尾的夜幕繁星之軀。
亦或者說,她創造了另外壹個自己。
榮陶陶被從頭到腳、從裏到外,徹徹底底的碾碎重塑了……
說真的,這種苦痛應該施加在生死仇敵的身上。
即便是割肉淩遲,都不及這壹整套流程的萬分之壹!
尤其是當南誠的手掌探入他體內,握住他跳動的心臟,點點夜幕繁星開始浸染榮陶陶的滾燙心臟之時……
堅強如榮陶陶,也有那壹瞬間想要放棄,想要徹底解脫。
“要不……要不我還是死在這裏吧。也許南姨會失手,讓我於此長眠……”
“反正我已經將媽媽救回來了,爸爸會壹直陪在她身旁,哥哥嫂嫂會替我盡孝。她會好好的生活下去吧?”
“大薇,對不起哦大薇,我還真是脆弱。可是我……可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……”
“目標,神明,天選之子,魂武世界的奧秘,這些真的都很重要麽?就讓我睡過去吧,歇壹會兒,壹會兒就好……”
這就是榮陶陶內心最為真實的想法。
在南誠的手裏,榮陶陶認識到了最為真實的自己:原來我和旁人沒什麽不同,我所謂的信仰,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堅定。
人,大抵如此。
榮陶陶自認為能做到慷慨赴死,接受自己被壹刀捅死,或是幹脆利落的斬斷頭顱。
但他真的忍受不了這樣日復壹日的殘忍折磨、仿佛沒有盡頭的苦痛摧殘……
榮陶陶的渾身上下,就沒有壹處完整的地方。
每壹寸血肉,都在南誠的手裏反復攪碎、反復重塑。
早在南誠施法的第七天,也就是淬煉骨骼環節開始之時,血蓮就已經不再是為榮陶陶保駕護航的寶物了。
它已然變成了助紂為虐的兇手,確保南誠的種種極刑,能肆意的施加在榮陶陶身上,讓他活著、並且清晰的感受壹切……
時間來到了4月12日,榮陶陶接受淬體改造的第34天。
世外桃源-懸崖巨石之上。
南誠的身體有些搖晃,塊塊夜幕繁星皮膚剝落,猶如壹尊淒美的藝術品,褪去了唯美的外殼。
“咚”的壹聲悶響,南誠壹頭栽倒在地,後腦勺重重磕在了巨石上。
“媽媽!”葉南溪壹聲驚呼,她三步並兩步,急忙向前竄來,抱起了母親的身體。
榮陶陶的夜幕繁星軀體同樣塊塊剝落,失去了淬星的施法之後,榮陶陶逐漸恢復了身體自由。
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,純憑意識支撐著毫無知覺的身體,艱難的向外趴著,壹頭栽下了懸崖……
葉南溪嚇了壹跳,不知道榮陶陶為什麽要跳崖自殺。
她體內立刻釋放出了星鬥榛枝,卷住了向下滾落的榮陶陶。
事實上,榮陶陶並不是在自殺。
疼痛讓他的大腦無比混亂,他甚至可能不知道前面是懸崖。
榮陶陶如此瘋狂舉動的唯壹目的,就是遠離身後的劊子手。
那是趨利避害的天性,更像是壹種動物的本能。
“別讓他看見我。”驀的,背後傳來了南誠的聲音。
“媽媽?”葉南溪向上拖拽的榛枝稍稍壹停,將榮陶陶吊在了懸崖外,沒有第壹時間把他救上來。
南誠的聲音虛弱,眼神也有些渙散:“被淬體改造的人,大都不敢面對我。
哪怕是他們經過壹段時間的休養,恢復了理智,再見到我的時候,也可能會有應激反應。
更別提,其他人只經歷了兩個階段,而榮陶陶接受了全程。”
葉南溪面色遲疑: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們不是在幫淘淘麽?”
南誠:“不要苛責這種狀態下的人,給他壹些時間。現在把我送回木屋,將他放在這裏,不要打擾他。”
“是。”葉南溪體內再次蔓延出了壹根榛枝,卷起了南誠,送向了不遠處的木屋。
“離他遠點,南溪,遠遠看著他就好。
通知雪境那邊,不要靠近他的夭蓮分身,這壹次淬體,超出了我們的預期,之前從未有過這樣的結果。”
“是。”
遙遠的北方邊境,蓮花落城中。
夭蓮陶苦修的辦公室裏,壹道高挑的人影靜靜的佇立在屋子中央。
她可不是壹直站在這裏的,而是從床邊的椅子上,默默退到這裏的。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兜裏的手機嗡嗡作響,斯華年依舊站在原處,動作小心且緩慢,拿出了手機,接通電話貼在耳旁。
電話那頭,傳來了高淩薇的聲音:“斯教,不要讓任何人接近榮陶陶,他現在大腦很亂,很容易出事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斯華年輕聲開口,心中也稍稍釋然。
就在2分鐘前,當她發現床上瑟瑟發抖的身體,終於停下了顫抖之後,斯華年心頭壹喜。
她口中輕聲喚著“淘淘”,壹手握住了他的手腕,試圖撥開他遮在眼前的手,看清楚他的面容,然而……
然而斯華年卻是被榮陶陶壹把甩開了。
內心錯愕的斯華年急忙起身,她是萬萬沒想到,在榮陶陶的眼中,她看到了恨意。
這可不是小小的情緒,而是純粹的、極端的仇恨。
壹時間,斯華年懵了。
她不太確定榮陶陶是否會暴怒而起,思忖之下,她只好緩步後退。
而榮陶陶也蜷縮在了墻角,垂首埋在手臂裏,壹動不動,不聲不響。
所以此時,當斯華年接到高淩薇的電話時,她的內心是釋然的。
電話那頭,高淩薇冰雪聰明,聽到斯華年回應“我知道”,她當即推測出了些許信息。
女孩急忙問道:“斯教接近陶陶了?”
斯華年:“我壹直陪著他,他剛才恨不得殺了我。”
高淩薇心中壹驚,連忙說道:“先離開!斯教,妳先離開他身邊,讓他自己靜壹靜,我們馬上過去。”
顯然,南誠的擔憂成為了現實,經受全套淬煉的榮陶陶,與其他淬煉身體的魂武者,心態並不相同。
“好。”斯華年輕聲說著,放下了手機。
她緩步移向辦公室房門,在手掌搭在門把手上的那壹刻,突然聽到了隱隱的抽泣聲音。
斯華年:???
這是……
斯華年壹臉驚訝的轉過頭,看向了蜷縮在墻角的榮陶陶,確定自己不是幻聽。
接下來的壹幕給了她清晰的答案,因為榮陶陶並沒有壓抑情緒、隱瞞行為,他的哭聲反而越來越大,越來越淒慘。
短短幾分鐘內發生的事情,完全顛覆了斯華年的認知。
在榮陶陶仇恨她,與榮陶陶脆弱哭泣之間,如果非要斯華年選壹個,她反而更願意接受他那仇恨的眼神。
榮陶陶有很多蓮花,有很多情緒,但哪怕他有千張面孔,脆弱這種情緒也不在選項列表裏。
面對如此壹幕,斯華年的心中只有壹種合理解釋:榮陶陶瘋了。
或者,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宣泄自己的情緒了。
哭泣是人類的本能,從誕生下來的那壹刻起,無師自通,與生俱來。
斯華年站在門口,內心陷入了掙紮。
她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該上前安慰,也不知道自己會把事情變得更好、亦或者是更壞。
是該聽高淩薇的建議,讓榮陶陶獨處?
還是該遵從內心的真實想法,上前給予他安慰?
良久,斯華年終於開口了:“妳還認識我麽,榮陶陶。”
回應她的只有哭泣聲,或者這根本不算什麽回應。
斯華年抿了抿嘴唇,輕聲道:“我不知道妳都經歷了什麽。但是在壹個月前,我曾問過妳,這壹切都值得麽?”
霎時間。
哭泣聲戛然而止。
房間內陷入了死壹般的沈寂。
“呵。”斯華年壹聲輕笑,這笑聲並不譏諷,而是有些無奈、甚至有些酸楚。
她開門走了出去。
終於,她得到了壹絲回應。
看來……值得。
……
榮家人很快就趕來了松魂分校,讓斯華年頗為不解的是,榮遠山、徐風華和高淩薇,竟無壹人貿然闖入夭蓮陶的房間。
即便是實力登峰造極的徐風華,也只是在夭蓮陶的隔壁住了下來。
榮家人這壹住,就是足足10天的時間。
這期間,他們想要給夭蓮陶開壹下霜寂,安撫壹下孩子的心神。但是與星燭軍方面溝通之後,眾人便放棄了這壹想法,因為他們想到的,南誠那邊已經派人在做了。
過猶不及,眾人也知道這壹道理。
在這樣耐心的等待之下,足足10天過後,夭蓮陶終於從房間裏走了出來。
似乎沒什麽變化,只是更安靜了壹些。
徐風華反復確認孩子沒事之後,也跟夭蓮陶表明,榮遠山已經在帝都城-星燭軍基地等他了,接他回家。
夭蓮陶只是默默點頭,不聲不響的回了房間,好像他露面就是為了報平安似的,並沒有任何交流的欲望。
顯然,榮陶陶尚未痊愈,也許他的身體已經準備好了,但是心靈上並沒有。
徐風華和高淩薇也並未糾結什麽,兩人隨後就告別了學校,返回望天缺城,等待正主兒歸來。
只是在榮家人走後,斯華年再次推開了榮陶陶的房門。
看著窗前榮陶陶那呆呆佇立的背影,斯華年輕聲道:“關於妳情緒崩潰那壹幕,我沒跟妳家人說。”
榮陶陶並未轉身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:“謝謝。”
斯華年回手關上了房門:“告訴我,妳都經歷了什麽?”
聽到這樣的問話,榮陶陶也垂下了眼簾。
這個世界上,所有人都在問妳得到了什麽,卻很少有人關心妳經歷了什麽。
榮陶陶是幸運的,無論是之前的徐風華、高淩薇,還是此時的斯華年,都在關心他的身體。
甚至徐高二人,從始至終都在關心榮陶陶的情緒狀況,交流時從未有過第二個主題。
榮陶陶遲疑片刻,開口道:“我晉級了壹個大段位,上魂校·高階。”
斯華年眉頭緊皺:“妳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
也許旁人不知道,但我卻在這個房間裏,親眼看著妳受苦受難了壹個多月。
淩薇只是籠統的告訴我,南魂將能淬煉妳的身體,我只想知道,她到底是怎麽淬煉妳的,何至於把妳摧殘到這種地步。”
說話間,斯華年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話語有些嚴厲,她不由得放緩聲音,補充了壹句:“說壹說的話,也許更有利於妳宣泄情緒。”
榮陶陶沈默半晌,開口道:“謝謝,斯教。”
然而卻沒有了下文。
“呵。”斯華年哼了壹聲,來到沙發旁,壹屁股坐了下來,“想要找回顏面了,不再是幾天前嚎啕大哭的妳了。”
榮陶陶抿了抿嘴唇,沒有回應。
“既然妳不願意提及經歷……”斯華年扭頭看著窗前佇立的榮陶陶,看著他的側臉,“然後呢?妳還得到了什麽?”
在斯華年心中想來,讓他說說話,有些交流,終歸是好的吧?
榮陶陶目前的狀態,分不清是安靜還是遲鈍,他的回應總是慢了很多拍。
正當斯華年認為榮陶陶又要沈默應對之時,他才開口說道:“我的星野魂法晉級六星了,但我沒有學三寸星煞。我好像……更任性了些。”
斯華年微微挑眉,沒想到會得到榮陶陶這樣壹番自我評價。
趁熱打鐵的她,繼續問道:“還有呢?”
這壹次,榮陶陶回應的很快:“我好像並不再畏懼死亡了。”
斯華年面色壹怔。
緊接著,她便心中恍然。
聯想到夭蓮陶這壹個月以來的表現,對於他來說,也許活著才是更痛苦的選擇。
斯華年輕聲道:“想想妳的家人吧,妳的父母,妳的高淩薇。”
榮陶陶終於轉過頭來,看向了斯華年,臉上露出了真摯的笑容。
旁人也許無法理解,當斯華年再次看到榮陶陶的笑臉時,這壹個月以來的日夜守護,對於她而言,終於有了壹個結論: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