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:冰釋前嫌
仙母種情錄 by 歡莫平
2021-11-23 21:51
出了門檻,我才省起那淫賊已在縣衙受審,想殺他此時難以得手。
想到他身受牢獄之災、苦不堪言的模樣,我總算怒氣稍減,便躲在門外,聽娘親和沈師叔的談話。
" 霄兒不舒服就讓他回去休息吧,沈兄妳繼續說。" 娘親不撕開這壹層窗戶紙,沈晚才也默契地不追問:" 哦,也好。原本此事應當由我來辦,但是壹來我並無冰雪內力壓制火毒,而來我近日有官事在身,三來小女婉君修行《節盈沖虛篇》將至瓶頸,我不能置之不理,所以唯有勞煩仙子了。" " 無妨,舉手之勞。" 見娘親風輕雲淡地應下,我不由悲從中來,妳對外人倒是心地善良,但這份好心能不能分壹點給妳兒子呢?
" 這樣,我修書壹封,即刻發往洛川城,將此子之事悉數告與洛家,壹來可解洛正則失子之痛,二來也讓他們留心' 閻羅辟易' 的蹤跡,否則僅靠仙子壹行人無異於大海撈針。" " 如此也好,沈兄顧慮周全。" 如娘親所言,沈師叔安排周到得連我也無話可說,若在平時,我不得不感嘆沈師叔如此豪爽魁梧,卻是心細到表裏不襯;但此時此刻,他費心的對象卻是我深惡痛絕、恨不能殺之而後快的淫賊,欽佩之意頓時煙消雲散。
此人同行已成定局,我無意再多逗留,轉身正要離去,耳中忽然傳來娘親清晰無比而又冷徹骨髓的聲音:" 柳子霄,給我站住!" 毫無疑問,這是娘親的傳音入密。
這番話中的慍怒與嚴厲,與娘親的仙姿玉顏壹般稀世罕見——能讓冰山般的仙子失態,想必我也是當世唯壹壹人了。
若在以往,我早已戰戰兢兢,但自暴自棄之下,我怡然不懼,駐足靜待暴風驟雨。
正堂上二人相互告別,沈晚才率先出門,見了我不由停步,疑惑地問道:"賢侄,妳不是去休息了嗎?" " 侄兒已經休息過了。" 我沒好聲氣地抱拳見禮," 師叔再見。" 沈晚才也不追究,毫不在意地點點頭:" 哦哦,賢侄再見。" "沈兄,我與霄兒還有要事相商,恕我不能相送了。" 娘親抱拳告別,語中略帶抱歉。
" 哦,談談好,談談好,是得好好談。" 沈晚才如小雞啄米般點頭不止,話說得跟繞口令似的,背著荊條,自顧自地走遠了。
見沈師叔走遠了,我再無顧忌,冷冷地開口:" 娘親找孩兒有什麽事?" 娘親美目相凝,打量壹會兒,淡淡問道:" 霄兒,妳到底想要幹什麽?" " 孩兒想幹什麽,娘親不知道嗎?" 我雙手攤開以示無辜。
" 妳……明明白白地說給娘聽。" 娘親曠世仙顏上竟然出現了壹絲緊張,這讓我頗為不解。
但我顧不得許多,心中怨氣頓時湧起,緊緊盯著那雙清冷的桃花眼:" 好,那孩兒就明明白白地說給娘聽——孩兒只想要娘親壹句話。" 娘親將那壹絲緊張壓下,神情鎮定地問道:" 什麽話?" 我盯著絕代風華的娘親,鄭重地質問:"孩兒為娘親做的這些,娘親到底理不理解?" " 呼,原來如此。" 娘親如釋重負,冰雪仙顏上出現了罕見的寵溺笑容," 霄兒愛護娘,這份心意娘當然理解啊!"我感覺壹拳打在棉花上,力氣無處可使,滿腔怨念無處可泄,反而緊張道:" 那、那……娘親妳昨夜還說什麽' 壹己私欲' ?" " 娘昨夜是怕妳嘗了以武犯禁、暴力傷人的滋味,從此壹發不可收拾,故此現身阻止。至於' 壹己私欲' ,是娘口不擇言,霄兒不要怪娘好不好?" 娘親神色沒有如何變化,只是淺淺地微笑,側首瞇眼,竟流露出壹股讓人無法抗拒的懇求之意。
" 孩兒、孩兒……不怪娘親。" 連沈婉君壹眼就知真假的泣容我都抵擋不住,更何況是由傾城絕色的仙子親自為之?
我心中怨念頓時無影無蹤,立即繳械投降。
" 嗯。" 娘親滿意地點頭,泛起壹絲微笑,又道," 霄兒心中還有事吧?"娘親言下之意就是讓我盡管直陳,無異於鼓勵我吐露心聲。
有此良機我自不會拒絕,欣然點頭,也不隱瞞:" 娘親,妳對那小白臉的非分之想真的不在乎嗎?" " 霄兒,娘在武林中的名號可還記得?" 娘親輕輕壹笑,如沐春風,卻是沒有正面回答。
" 孩兒記得,是' 傾城月姬'." " 那霄兒以為,當年有多少人對娘魂牽夢縈,才博得了如此名號?" " 這……" 我心有所感,壹時啞口無言。
以娘親的曠世仙姿、花容月貌,當年尚是雲英未嫁、待字閨中,對她心有綺念的人勢必如同過江之鯽,數不勝數。
" 上至王侯將相,下至走卒販夫,哪個見了娘不是心旌動搖?如果像霄兒所希望的那樣,壹壹警告教訓,就算武功再高也累死去了。" 娘親展顏壹笑,竟是寵溺地擰了擰我的鼻子。
" 這……娘親說的倒也是。" 我意識到了自己想法確實太過天真,壹時只顧得尷尬撓頭,竟沒發覺娘親與平日大相徑庭的行為。
" 霄兒,別人的思想是管束不了的,否則與前朝制定' 腹誹' 刑名的酷吏商殃絕有何區別?" 娘親語重心長地教誨道," 只要他們不做出格之舉,當他們不存在就好了——況且娘的武功當世間難逢敵手,不會輕易受制於人的。" 可能娘親是想讓我安心,竟然說出" 當世難逢敵手" 這般略顯狂妄的言論,這與娘親平素淡泊的性子截然相反。
只不過按照沈師叔所說,以娘親的武道修為而言,這等話語倒還有些謙虛了。
" 嗯,娘親教訓得是。" 娘親的閱歷與武功足讓她對這些見色起意者熟視無睹,我也省起了" 君子論跡不論心" 的聖言,倘若要將所有對娘親心存幻想之人都趕盡殺絕,恐怕連我自己也不能幸免——但還有壹件事我不能輕易接受:" 娘親,那小白……洛乘雲也要與我們同行嗎?" " 霄兒,娘知妳對他印象不好,但若無我以冰雪元炁為他壓制火毒,他活不過三日;況且他也是個苦命人,從小便被賊人擄去,沒再見過父母。妳也自幼沒見過父親,應當能夠稍稍理解才是。"娘親的循循善誘讓我確實有些感同身受,雖然對父親的概念並不明確,但當年還是失落了好壹陣的。
但我心中還是遲疑:" 那要是壹輩子找不到那個什麽' 閻羅辟易' 顧道窮呢?難道要壹輩子帶著他嗎?" " 這……等調查清楚了水天教之事,娘就與妳回葳蕤谷中,余下的就看他命數了。" 娘親略帶遲疑,終是拋出了壹個期限," 而且,霄兒若不放心他,在此期間就由妳照看便是。" 說是照看,但也可說是監視,這讓我心中疑慮與不快消失,最終點頭答應了。
" 霄兒真乖。" 娘親哄小孩似的誇獎,讓我十分受用,壹切嫌隙與齟齬仿佛都化為烏有,心中只有暖意與溫馨。
不過娘親方才提到父親,我又期期艾艾地問道:" 娘親,關於父親,到底是怎麽回事?" 娘親自然明白我所指為何,鄭重地承諾道:" 霄兒,妳父親是天下第壹的大英雄,這點娘不會騙妳。至於其他的事情,時候未到,等時機成熟了娘自然不會瞞妳。" 雖然娘親說辭與之前大同小異、別無二致,但總算給我吃了壹個定心丸——比起外人,我當然更願意相信娘親——況且娘親今日用心解釋,已讓我心滿意足,我也不能太過任性,因此不再追問。?